《刀馬江湖》第284章 寒城入陣識詭道,舊牌殘影露真身(1)

作者:受傷的鴿子·8小時前

北疆的風雪遠比雁門關更為凜冽,狂風捲著冰碴橫衝直撞,刮在人臉上如同利刃割膚。兩匹戰馬踏著深及馬膝的積雪,四蹄踏碎冰層,一路向北疾馳,身後兩道綿長的雪痕被狂風轉瞬抹平,彷彿從未有人行經此地。極寒孤城的輪廓在風雪裡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高聳的黑石城牆拔地而起,牆體上凝結著層層厚冰,冰面泛著死灰般的冷光,整座城池如同一尊沉睡在冰雪中的巨獸,死寂、壓抑,還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邪之氣。

佘霜歸勒緊馬韁,駿馬人立而起,在離城門百丈之外穩穩停住。他抬手按住腰間並掛的無名刀與西來刀,雙刀鐵脈同源共振,一股醇厚中正的正氣自刀身蔓延而出,在周身凝成一層淡青色氣罩,將呼嘯的寒風與刺骨冰寒盡數隔絕在外。身旁的沈紅妝亦勒馬駐足,銀白披風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腰間長劍隱隱嗡鳴,甲冑上的寒霜在正氣縈繞下緩緩消融。

“不對勁。”沈紅妝眸光銳利如鷹,掃過整座城池的佈防,“城門大開,城樓上守軍佇立不動,卻無一人出聲盤問,連尋常邊關城池的警戒訊號都未曾響起。太過反常,絕非尋常戒備,是刻意引我們入城。”

她鎮守北疆數載,對邊關防務瞭如指掌。哪怕是太平年歲,極寒孤城作為北疆前沿重鎮,也必然崗哨林立、往來巡查不斷。如今城門洞開,守軍形同木偶,一片死寂之下,藏著的殺機幾乎要破城而出。

佘霜歸微微頷首,雙目微闔,催動雙刀合脈後的天地感知,將神念順著腳下凍土延伸,融入整座城池的地脈之中。剎那間,地下脈絡縱橫交錯的景象盡數映入腦海:整座孤城並非依託天然地勢建造,而是人為引動千里地脈,以黑石城牆為陣眼,以城內建築為節點,佈下了一座覆蓋全城的巨型困陣。陣紋沿著地底岩層遊走,纏繞著絲絲縷縷的墨色陰絲,與雁門關那隻素釉白碗中潛藏的異紋氣息完全同源。

“全城皆是陣法,借地脈養陰邪,以風雪掩殺機。”他睜開雙眼,語氣沉凝,“對方算準我們會來,不僅沒有半路截殺,反而大開城門,邀我們入甕。這陣法內外相連,一旦踏入城中,便等於徹底落入對方掌控之地,進退皆不由己。”

“明知是陷阱,也要闖。”沈紅妝翻身下馬,腳步踏在積雪之上,步履沉穩,“幕後之人蟄伏數十年,將前朝舊部、域外部族盡數收歸麾下,若任由其繼續積蓄力量,待到時機成熟揮師南下,北疆千里黎民、中原萬里山河都會生靈塗炭。陷阱也好,死局也罷,今日必須闖進去,撕開這層遮天蔽日的黑幕。”

她出身鐵血盟,半生戎馬,骨子裡從沒有臨陣退縮二字。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絕殺死陣,為了身後萬千百姓,她也一往無前。

佘霜歸隨之下馬,目光落在她被寒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臉頰,風雪再烈,也吹不散她眼底的堅定。相識一路走來,從刀馬爭鋒的對手,到生死與共的戰友,再到亂世之中彼此牽掛的知己,眼前這個女子,早已是他行走江湖、踏遍山河時,心底最安穩的依託。

他上前半步,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側,兩人並肩而立,一執雙刀守正氣,一握長劍鎮兵戈,兩道身影在漫天風雪裡相互倚靠。“你守家國大義,我伴你左右同行。江湖路險,陣法詭譎,我刀道通地脈,能辨陣眼、破陰邪,你精通軍旅戰法,可識人策、御兵甲。你我分工相輔,縱使身陷困陣,也能殺出一條生路。”

“有你在,我便無所畏懼。”沈紅妝側首望他,英氣的眉眼柔和下來,沙場之上的凜冽鋒芒悄然褪去,餘下的是獨屬於女子的溫柔,“多年前初次交手,我只當你是桀驁獨行的江湖刀客,如今才知,你的刀,從來不是為一己恩怨而揮,是為守世間正氣、護一方安寧而出。”

“江湖刀客,沙場將帥,身份不同,本心無異。”佘霜歸抬手,指尖輕彈,兩道青白色刀氣凌空射出,落在前方數十步外的積雪之中。積雪轟然炸開,地底隱現一道道細密的黑色陣紋,在雪光下一閃而逝,“你看,腳下每一寸土地都埋了陣基,此地陣法以‘困’為主,以‘殺’為輔,先困敵身形,再慢慢消磨心氣與內力,最後收網絕殺。佈局之人,心思陰柔歹毒,擅長水磨功夫,絕非一味逞兇鬥狠之輩。”

“數十年隱忍佈局,行事自然步步為營。”沈紅妝握緊劍柄,指節微微泛白,“當年我數次派斥候探查,皆是踏入陣中迷失方向,最終音訊全無,想來便是被這地脈困陣徹底吞噬。此人不僅精通權謀兵略,對陣法玄術的造詣,也遠超尋常江湖高人。”

兩人不再多言,相視一眼,心意相通,一同抬步朝著大開的城門走去。

踏入城門的瞬間,周遭風聲驟然停歇,漫天風雪彷彿被一道無形屏障隔絕在外。城內光線昏暗,街巷空曠死寂,兩側屋舍門窗緊閉,連一聲犬吠、一聲人聲都聽不到,偌大一座邊城,宛若一座無人的死城。城樓上的守軍依舊保持著佇立的姿態,雙目空洞,身軀僵硬,如同被人操控的木偶,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墨色陰絲,顯然早已被陣法陰力侵蝕心神。

“以陰絲控人,借陣法鎖城,手段陰毒至極。”佘霜歸緩步前行,雙刀懸於腰間,刀意內斂卻時刻蓄勢,“這些守軍都是北疆本地將士,保家衛國半生,到頭來卻淪為敵人的傀儡,可悲可嘆。”

“城內街巷按照九宮方位排布,是結合了前朝禁軍營陣與江湖奇門遁甲的複合陣法。”沈紅妝目光掃過街巷走向,憑藉多年行軍佈陣的經驗,快速拆解格局,“正東、正西、正南三處是生門,正北、東北、西北三處是死門,而城池最深處的黑石密室,正位於整座大陣的陣眼核心之地。想要尋到幕後之人,便只能一路向著正北死門行進。”

世間最可笑的便是,求見對手,偏偏要自投死門。

佘霜歸淡淡一語,道破眼前的荒誕處境,亦是點出亂世博弈的常態。“死門未必是絕路,生門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對方故意留下三處生門,便是想誘我們心存僥倖,妄圖繞路避險,一旦誤入生門,反而會踏入層層疊疊的連環小陣,被慢慢耗死。直闖死門,看似兇險,卻是距離陣眼最近、破綻最多的一條路。”

兩人調轉方向,徑直朝著正北街巷走去。腳下的積雪無聲下陷,每走出一步,周遭的空氣便陰冷一分,地底的墨色陣紋愈發清晰,絲絲縷縷的陰寒之力順著足底經脈向上攀爬,試圖侵入體內攪亂內息。

佘霜歸體內正氣溪流運轉,雙刀鐵脈共鳴不息,純正的刀道正氣如同烈火,將侵入體內的陰寒之力焚燒殆盡。他側頭看向身旁的沈紅妝,見她運起兵家內勁抵禦邪氣,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當即分出一縷柔和的刀道正氣,無聲渡入她體內。

暖流順著經脈遊走,驅散刺骨陰寒,沈紅妝渾身一輕,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暖意:“多謝。”

“同行之人,本就該相互扶持。”佘霜歸語氣平淡,動作卻始終將她護在身側,“這陰邪之力專門剋制尋常內勁,你的軍旅真氣剛猛有餘,溫潤不足,極易被侵蝕。緊跟著我的正氣,可保無恙。”

一路行去,街巷兩側不斷有黑影從屋舍陰影中竄出。這些人影身形飄忽,面無表情,周身纏繞濃黑邪氣,正是密室派出的死士。他們不喊不叫,手持短刃,配合陣法走位,從四面八方圍殺而來,出手狠辣刁鑽,招招直取要害。

“鏘!”

長劍出鞘之聲清脆嘹亮,沈紅妝身形掠起,長劍舞出漫天銀芒,軍旅劍法大開大合,攻守兼備,每一劍都精準擊潰死士的攻勢。她久歷沙場,對戰群敵經驗十足,長劍縱橫之間,將撲來的黑影盡數阻攔在外。

佘霜歸併未急於拔刀,僅憑掌風與刀氣禦敵。青白色的刀氣凌空斬出,沒有凌厲的殺伐之聲,卻蘊含著斬斷邪祟的厚重力道,每一道刀氣落下,便有一道黑影周身的陰絲崩斷,軀體隨之癱軟在地。“這些死士皆是被陰邪之力操控的行屍走肉,早已失去自我意識,殺之無益,只需斬斷控魂陰絲便可。”

兩人一守一攻,一柔一剛,在死寂的街巷中穩步推進。死士源源不斷湧現,藉助陣法之力不斷變換方位,卻始終無法突破二人聯手構築的防線。刀氣與長劍交織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正氣與兵鋒相融,將滿城陰邪死死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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