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個可能,但也還有第二種猜測。”佘霜歸將青銅令牌放回原處,目光穿透密室厚重的黑石牆體,試圖窺探內部情形,“血衣侯一脈派系繁雜,有嗜殺好戰的主戰派,也有擅長權謀詭道的隱謀派。眼前之人,大機率是血衣侯座下,執掌暗線佈局、統籌人脈勢力的謀主。此人當年並未隨主力正面爭鋒,而是帶著一批人手暗中撤離,遊走於朝堂、江湖、邊疆之間,暗中收編各方殘餘勢力,等待東山再起的時機。”
第一層身份線索徹底解鎖:北疆黑石密室的幕後黑影,是血衣侯麾下專職佈局的隱謀派謀主,並非血衣侯本人,也不是傳聞中戰死的前朝鎮北大將軍魏蒼瀾,魏蒼瀾僅僅是被其利用、裹挾的前朝傀儡。
“利用魏蒼瀾北疆名將的威望收攏前朝邊軍舊部,借用域外部族的兵力擴充戰力,再以血衣一脈的陰邪秘術掌控地脈、佈設大陣。一人玩轉三方勢力,這等心機手腕,實在可怕。”沈紅妝面色凝重,“數十年光陰,此人隱於幕後,從不親自露面,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一盤棋下了半輩子。”
“權謀之道,最上乘的境界便是隱身幕後,執子觀局。”佘霜歸緩步走向密室大門,“魏蒼瀾是臺前最顯眼的棋子,域外部族是衝鋒的卒子,滿城傀儡守軍是外圍屏障,而他自己,便是坐在棋局頂端的執棋人。我們一路闖陣而來,他全程冷眼旁觀,想來此刻,密室之內,他早已等候多時。”
話音未落,黑石密室沉重的石門“嘎吱”一聲,自動向內緩緩敞開。門內一片漆黑,唯有一盞幽藍色的油燈在深處搖曳,微弱的燈火將一道佝僂的黑影投射在地面上,影子被拉得狹長扭曲,透著無盡的陰森。
“兩位遠道而來,一路闖陣辛苦。”沙啞乾澀的聲音從密室深處傳出,如同鏽蝕的鐵片相互摩擦,在空曠的石室中來回迴盪,“佘家後人雙刀合脈,正氣歸行,周家千年刀道終於再傳正統;沈將軍執掌北疆兵權,巾幗不讓鬚眉,名震塞外。能引得二位親自登門,老夫這座寒城密室,倒是蓬蓽生輝。”
黑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周身裹著寬大厚重的黑色斗篷,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遮蓋,看不到面容、身形,唯有一雙渾濁卻精光暗藏的眼睛,在幽藍燈火下熠熠生輝,死死鎖定門外的二人。他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縈繞的墨色陰絲便濃郁一分,整座密室的陣法之力也隨之運轉加劇。
“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可見你心中也知所作所為見不得光。”沈紅妝橫劍當胸,語氣冷厲,“你借魏蒼瀾之名收攏舊部,勾結域外蠻夷,佈設邪陣殘害將士,蟄伏北疆意圖作亂,數十年籌謀,究竟想要做什麼?”
“做什麼?”黑影低低發笑,笑聲陰冷刺耳,“自然是完成當年未竟的大業。前朝覆滅,大胤朝堂腐朽不堪,江湖各自為戰,天下本就該換一番天地。血衣一脈的理想,便是打破世間既定秩序,重立規則。當年功虧一簣,不過是時機未到,如今蟄伏數十載,天時、地利、人和,皆已齊備。”
佘霜歸靜靜佇立,目光在黑影周身遊走,憑藉雙刀合脈的敏銳感知,捕捉對方身上流露的氣息細節。此人年歲極高,內力深厚駁雜,融合了血衣陰邪功法、前朝朝堂內功、邊疆異域秘術,一身修為駁雜卻威力強橫。而在他斗篷領口處,一枚半掩在布料下的青銅配飾,引起了佘霜歸的注意。
那是一枚制式特殊的腰牌,不同於血衣令牌,也不同於前朝將官令牌,牌面刻著一朵極簡的血色暗花,花形內斂,是當年血衣侯麾下七大謀臣獨有的標識。
“血衣七謀,隱世佈局,你便是當年血衣侯座下,排行第三的‘暗籌先生’?”佘霜歸陡然開口,一語道破對方更深一層的身份,讓黑影的動作猛地一頓。
密室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黑影停下腳步,籠罩全身的斗篷微微顫動,顯然被戳中身份,心緒不再平穩。“沒想到時隔數十年,還有人記得老夫這個名號。周家刀道通古察今,果然名不虛傳。”
“當年血衣侯麾下七大謀臣,各有所長。有人擅煽動江湖仇怨,有人擅挑撥朝堂紛爭,而你暗籌先生,最擅長的便是長線佈局、隱忍蟄伏,收攏散落在各地的殘餘勢力。”佘霜歸緩緩拆解對方的過往,條理清晰,“當年血衣侯主力潰敗,七大謀臣四散逃離,其餘六人要麼戰死,要麼歸隱,唯有你選擇潛入北疆,借邊疆亂象紮根,一藏便是數十年。”
這是身份線索的再度深挖,層層遞進,讓數十年的隱情逐步浮出水面。
“沒錯,老夫便是暗籌。”黑影不再掩飾,坦然承認身份,語氣裡多了幾分悵然,也多了幾分偏執,“當年主上壯志未酬,一眾兄弟死傷殆盡,偌大基業毀於一旦。我不甘心就此認輸,便帶著殘存人手北上,尋到被困北疆的魏蒼瀾。那老將軍一生忠於前朝,故國覆滅後心灰意冷,被我抓住執念與軟肋,半勸半迫之下,成了擺在臺前的幌子。”
“你脅迫前朝老將,勾結域外外敵,禍亂一方安寧,只為一己野心,何來壯志可言?”沈紅妝怒聲呵斥,“魏蒼瀾鎮守北疆一生,保境安民,本該留名青史,卻被你利用晚節不保,你這般行徑,與奸邪小人何異?”
“亂世之中,勝者為王,何來君子小人之分?”暗籌冷笑一聲,周身墨色陰絲猛地暴漲,“魏蒼瀾有威名、有人脈,域外部族有鐵騎、有戰力,我有謀略、有秘術,三方聯手,本就是各取所需。他想復辟前朝,域外想入主中原,我想重振血衣一脈,目標一致,自然可以同舟共濟。”
“看似同舟共濟,實則互相利用。”佘霜歸搖了搖頭,金句落定,點破這脆弱的聯盟本質,“靠利益捆綁的同盟,就如同沙上建塔,風一吹,便會轟然崩塌。你自以為掌控一切,殊不知每一枚棋子,都有自己的心思,今日的盟友,明日或許就是刺向你的利刃。”
暗籌渾濁的雙眼閃過一絲陰鷙:“老夫籌謀數十年,早已將各方勢力拿捏得死死的。魏蒼瀾被我用地脈陰絲鎖了心脈,終生受我牽制;域外部族首領喝下特製蠱毒,生死全系我一念之間。他們敢有異心,便是死路一條。”
說到此處,他話鋒一轉,目光死死盯住佘霜歸腰間的雙刀,語氣變得貪婪起來:“我蟄伏北疆,一邊積蓄力量,一邊暗中探查天下異動。得知你自西域歸來,打通正氣溪流,雙刀合脈,周家千年刀道圓滿,我便知道,最關鍵的變數來了。”
“我佈局半生,掃清江湖、朝堂的諸多障礙,唯獨忌憚周家一脈的正氣刀道。你的刀,天生剋制我血衣陰邪之力。今日引你前來,一為除掉心腹大患,二為奪取你雙刀之中的正氣本源。若能將千年正氣融入我血衣邪功,從今往後,世間再無人能與我抗衡!”
圖窮匕見,殺機徹底展露。數十年隱忍佈局,除了復辟舊勢、重振血衣之外,斬殺新一代刀道傳人、奪取正氣本源,也是他核心目標之一。
佘霜歸早有預料,面色不見絲毫慌亂,右手緩緩握住無名刀的刀柄,刀身微微震顫,醇厚的正氣刀意沖天而起,與密室之內的陰邪之力正面抗衡。“從我打通正氣溪流、雙刀歸行合一的那一刻起,你便把我視作眼中釘。可惜,你選錯了對手。周家的刀,守的是天地正氣,護的是亂世蒼生,絕非你這等陰邪之輩可以覬覦。”
“那就手底下見真章!”暗籌大喝一聲,周身墨色霧氣轟然炸開,整座黑石密室的符文盡數亮起,地脈陰力瘋狂湧動,八根黑石柱鎖鏈齊鳴,無數被操控的死士從密室兩側暗門湧出,將門口徹底封堵。
幽藍燈火劇烈搖曳,光影錯亂,大陣、死士、邪功三方合力,朝著門口兩人碾壓而來。
沈紅妝長劍出鞘,銀芒映亮黑暗,擋在佘霜歸身側:“陣法交由你破,死士與邪徒交由我來擋。今日便聯手破了這數十年的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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