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陽秘境之內九輪靈日懸空,暖金色靈光漫山遍野,奇花吐蕊,仙芝垂露,蜿蜒靈泉叮咚流淌,水汽氤氳成輕薄雲靄,目之所及盡是仙家福地模樣。可佘霜歸懷抱著身形愈發虛弱的沈紅妝,周身純陽真氣始終如繃緊的弓弦般穩穩撐開,半點不敢鬆懈。
方才二人看破輕紗尊主萬年算計,知曉踏入這片仙域並非療傷避難,而是主動踏入了對方精心編織的第二層囚籠。看似隔絕了外界暗河追兵,實則落入更深層的權謀博弈之中,門外親衛被阻隔在外,孤立無援的境況比先前鎖天血煞大陣之內還要兇險數倍。
沈紅妝依偎在佘霜歸堅實的懷抱裡,胸腔起伏微弱,耗盡半數鳳脈本源帶來的虧空尚未填補,脈底躁動不休的灰黑魔息被純陽真氣強行壓制,如同困在牢籠中的兇獸,不斷衝撞經脈壁壘,每一次震顫都牽動後背貫穿舊傷,細密冷汗浸透裡衣,層層疊加的痛楚幾乎要抽乾她殘存的全部力氣。
“前面那處靈潭靈氣最為濃郁,古籍記載正陽秘境核心靈泉可滋養神魂、修補本源,暫且先去那邊落腳調息。”沈紅妝睫毛輕輕顫動,勉強抬手指向百丈之外一汪碧波靈潭,潭水波光粼粼,氤氳的靈氣化作實質白霧升騰而起,光是遠遠觀望,便能感知到精純至極的修復之力,“此地唯有靈泉能暫緩我本源損耗,也能讓你連日透支的純陽根基進一步穩固,只是越是靈氣匯聚之地,越容易暗藏陷阱,萬萬不可大意。”
佘霜歸頷首,手臂穩穩將她環緊,腳步踏在鋪滿靈草的軟土之上,刀鞘貼緊小臂,青白交織裹挾金芒的雙源真氣流轉周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沿途每一寸山石草木。歷經數輪棋局算計,他早已不再輕信肉眼所見的太平景象,仙葩之下往往埋藏毒刺,靈泉深處大機率蟄伏刀鋒,暗河揚言在此佈下終極後手,絕不會只留一句空言恫嚇。
“有我在,任他刀山陷阱,都近不得你半步。”他低聲寬慰,嗓音溫柔,卻裹挾著不容撼動的決絕,“先前在外,我只能隔著車簾遙遙護你,如今近身相守,便是拼盡一身刀骨,也絕不會讓魔息、仇敵任何一方傷你分毫。”
一路緩步前行,周遭靈草觸碰到佘霜歸外放的純陽真氣,紛紛自動向兩側彎折避讓,周遭流轉的正陽靈光溫順地纏繞在二人身側,唯獨靠近沈紅妝袖口處的靈光,總會被一縷若有若無的灰黑氣絲悄然吞噬,細微異動轉瞬即逝,若非佘霜歸時刻凝神感知,根本無從察覺。
短短百丈路途,二人走得步步謹慎,足足耗費半柱香時辰,方才抵達靈潭岸邊。潭水澄澈見底,水底鋪著一層通體赤紅的正陽暖玉,源源不斷向外輸送精純靈氣,潭邊矗立著數座雕琢古樸的白玉石臺,恰好可供人盤膝靜坐調息。
佘霜歸小心翼翼將沈紅妝安置在其中一座石臺之上,先是扯下自身內襯乾淨錦帕,小心翼翼拭去她額角冷汗,又伸出指尖輕柔探查她後背傷口癒合狀況。指尖觸碰到衣衫下翻卷的皮肉時,懷中人下意識輕顫了一下,一聲壓抑的痛哼險些溢位唇角,卻被她硬生生咬牙嚥了回去。
“疼便說出來,不必硬撐。”佘霜歸心頭揪緊,指尖動作放得愈發輕柔,眼底疼惜幾乎要溢位來,“你總習慣獨自包攬所有苦楚,脈底魔息隱忍多年不吐露分毫,本源損耗之際還要捨命渡力救我,在你心裡,究竟有沒有片刻顧及過自己?”
沈紅妝緩緩睜開眼,漆黑瞳仁裡倒映著九輪靈日的金光,也映出男子滿是焦灼的面容,虛弱地抬手,冰涼指尖輕輕摩挲他緊握刀柄的手背:“邊關鎮守數十年,早已習慣凡事獨扛。可遇見你之後,我才懂得,原來不必始終孤身硬闖,有人願意為我持刀而立,有人甘願為我直面萬古棋局。”
“只是我如今魔息纏身,反倒成了你的拖累。”
這句話落在佘霜歸耳中,讓他心頭五味雜陳,當即單膝跪在石臺邊,俯身平視著她,語氣鄭重無比:“何為拖累?你以鳳脈補我裂痕,以性命替我擋下死局,你我本源相依、禍福同生,何來拖累一說?”
“世人皆道兒女情長會牽絆英雄前路,可於我而言,你從來不是枷鎖,而是我敢逆勢斬局、敢對抗萬古算計的全部底氣。刀可斬千魔萬敵,唯獨斬不斷對你的牽掛;氣能破百丈陣圖,卻永遠護不住沒有你的山河。”
金句落地,靈潭水波輕輕漾開一圈圈漣漪,周遭飄蕩的靈氣彷彿都隨之放緩流動速度。沈紅妝怔怔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積壓多日的委屈、痛楚與不安盡數化作溫熱淚水,順著眼角悄然滑落,滴落在白玉石臺之上,轉瞬被濃郁靈氣消融無蹤。
佘霜歸抬手,指腹溫柔拭去她臉頰淚痕,掌心純陽真氣化作一層溫和光罩,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隔絕外界侵擾,隨即起身立於石臺外側,雙刀橫握周身警戒,目光牢牢鎖定靈潭水面與四周密林交界之處。
“安心調息,我守在旁側,半步不離。”
沈紅妝輕輕點頭,不再逞強執拗,閉目凝神運轉殘存鎮嶽真氣,引動靈潭源源不斷的正陽靈氣入體,試圖修補損耗過半的鳳脈本源。精純靈氣溫潤湧入經脈,後背撕裂傷口的痛感飛速衰減,枯竭的本源緩緩生出一絲微弱生機,可就在靈氣順著經脈流轉至丹田本源深處時,蟄伏已久的灰黑魔息驟然爆發!
一團濃郁黑霧自丹田翻湧而出,沿著經脈逆行而上,硬生生截斷靈氣滋養之路,原本溫順的正陽靈光驟然劇烈衝撞,一正一邪兩股力量在她經脈之內瘋狂拉扯撕扯,沈紅妝身子猛地劇烈顫抖,臉色再度慘白如紙,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湧而出,盡數灑落在白玉石臺之上。
“紅妝!”
佘霜歸見狀心神驟驚,不再顧及警戒周遭,縱身掠至石臺邊,雙掌穩穩貼住她後背,傾盡雙源真氣盡數灌注而入,至陽刀氣如山嶽屏障死死困住暴走魔息。兩股力量在她經脈之內僵持不下,魔息被壓制幾分,卻又藉著秘境地底封印的牽引不斷壯大,此消彼長之下,佘霜歸源源不斷輸出真氣,額角也滲出細密汗珠。
“靈泉靈氣非但不能壓制魔息,反倒會被地底封印借力,滋養它的力量。”沈紅妝氣息紊亂,艱難開口道出癥結,“我本以為此處是療傷福地,沒想到又是執棋者埋下的一處陷阱,刻意引我前來,借靈泉靈氣徹底催熟脈底魔種。”
話音未落,平靜無波的靈潭水面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碧波潭水轟然向兩側分開,無數帶著漆黑魔紋的玄鐵水刃自水底激射而出,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從四面八方朝著白玉石臺之上的二人合圍刺來!水刃裹挾陰冷魔氣,又沾染正陽靈泉之力,正邪相融,威力遠勝先前暗河魔尊催動的血煞爪影。
佘霜歸眸色一凜,來不及抽身閃避,橫刀旋身將沈紅妝牢牢護在身後,交織金青白三色的刀氣轟然鋪開圓形壁壘。密密麻麻玄鐵水刃接連轟擊在刀氣屏障之上,刺耳的碰撞之聲響徹靈潭四周,屏障表層光芒層層震顫、裂紋飛速蔓延。
“暗河終極後手,終於現身了。”佘霜歸牙關緊咬,臂膀肌肉緊繃,硬生生扛下一輪猛攻,心底迅速理清脈絡,“輕紗尊主佈下棋局引我們入秘境,暗河便借秘境靈潭地利埋伏殺招,兩方看似目標不同,實則無形中互為助力,這盤棋的牽扯遠比預想中複雜。”
靈潭深處傳來陰冷低沉的獰笑,一道身披暗河專屬玄黑戰甲、面容覆著青銅鬼面的人影踏著翻騰潭水緩步走出,周身魔氣與靈泉正陽靈氣詭異交融,氣息強橫遠超此前八尊魔尊任何一人。鬼麵人抬手一揮,又有數不盡的水刃在身後重新凝聚,殺機死死鎖定石臺之上二人。
“佘霜歸、沈紅妝,你們能闖過鎖天血煞大陣,倒是出乎本座預料。”鬼麵人聲音沙啞扭曲,分不清男女,“雪無痕在外圍牽制拖延,本座早已提前潛伏在秘境靈潭地底,等候二位自投羅網。尊主許諾的機緣也好,雙生骨符也罷,今日都將盡數歸暗河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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