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馬江湖》第403章 金鑾殿上刀作證,太後簾後定乾坤(2)

作者:受傷的鴿子·5小時前

入夜後,陳默獨自站在太和殿外的漢白玉欄杆前,望著皇城內外漸次亮起的燈火。柳青衣從太后寢殿出來,走到他身邊,把那枚鐵釘重新別回腰間。

“她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她欠柳家的還不完。我告訴她,那就不用還了——替我娘守住她沒來得及做的事。世道舊了,該換一換了。”柳青衣把一隻手輕輕搭在欄杆上,側頭看著陳默,“鐵釘還在,我拿回來了。她給了另一件東西。”

她攤開掌心,是一道極小的金牌——太后臨朝的監國令牌,背面刻著一個“柳”字。這不是給柳家的封賞,是給柳家的承諾。這意味著前朝遺主柳青衣從此可以自由出入宮禁,以監國太后特使的身份參與朝政、監督平叛、替北營昭雪做最後的見證。太后把最後一份信任給了柳家的女兒,就像當年柳青衣的娘把逃出冷宮的密道留給女兒一樣。兩代女人,隔了二十年,最終把彼此的後背交給了對方。

“張敬之還在南疆。太后說禁軍南下平叛需要一個人督戰——不是帶兵,是督戰。她問我,你願不願意去。”

“你替我答應了?”

“沒有。我告訴她,南疆我會去——以柳家後人的身份。收復碎葉城,了結柳家和張敬之的舊賬。至於你——”柳青衣把那枚監國金牌塞進陳默手裡,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過,然後收回去,背在身後。她的眼眶有點紅,唇角卻彎著,“鐵匠鋪的爐膛還沒砌。你要去南疆也行,先去把爐膛砌了。別讓紅妝等太久。”

陳默攥緊金牌。他剛要說什麼,一名禁軍傳令兵從宮門方向飛奔而來,在臺階下單膝跪地,甲冑上的薄霜被震得簌簌落下:“報——!南疆八百里加急!張敬之於三日前在碎葉城誓師,稱朝廷迫害忠良,號十萬大軍北上清君側!前鋒已破青州!”

青州。那是南疆通往京城的門戶,距離京城只有六百里。急行軍三天可至。張敬之果然提前動手了——他提前動手不是因為馮保倒了,而是因為他知道馮保倒了之後朝廷一定會南下平叛,與其坐等禁軍集結完畢,不如趁禁軍還在調兵之際先發制人。他賭的就是禁軍主力還在北境,南線空虛,只要前鋒衝破青州,京城門戶洞開,太后就算醒了也來不及調兵。這一手快得令人窒息,卻也暴露了他最後的底牌——他的十萬大軍根本沒有十萬。如果他真有十萬大軍,他會穩紮穩打、步步為營,而不是用前鋒突襲青州這種孤注一擲的打法。突襲青州,說明他手裡的可戰之兵遠少於十萬,必須在禁軍完成集結之前搶到談判籌碼。

“青州守軍有多少?”

“三千。”傳令兵的聲音在發抖,“青州總兵已經連續發了三道求救塘報。最後一道塘報上說,叛軍前鋒是暗河的精銳,人數不多但刀法極狠,已經破了青州外城。內城最多還能撐五天。”

陳默轉過身,望向南邊夜空下被燈火映得灰濛濛的天際線。五天。從京城到青州最快也要兩天,三千守軍對張敬之的前鋒——撐五天已經是極限。朝廷的禁軍主力還在北境集結,兵部的調兵令今天才發出,沒有十天根本趕不到青州。他不能讓張敬之前鋒搶在禁軍到位之前踏破京城門戶,然後以青州為籌碼逼朝廷割地議和。而他手裡的牌,除了鎮嶽刀和定山河,還有一塊監國金牌、鐵血盟三十個分舵的全部人馬,以及柳家在青州境內的最後幾條暗線。

“傳我命令——通知沈盟主,鐵血盟青州分舵所有人馬即刻集中,協助青州總兵守城。通知柳復,柳家暗線全力配合,從側翼牽制暗河精銳。我今晚就出發。”他把金牌放進懷裡,轉身大步往宮門走去。鎮嶽刀和定山河在腰間輕輕相撞,發出一聲極清脆的金屬鳴響。

柳青衣在他身後喊了一聲:“你的傷還沒好——”

“好了。”陳默頭也不回,腳步沒有停。

“騙人。”柳青衣追上去把一隻小瓷瓶塞進他手裡,“阿寧走之前留給我的。她說你體內那根斷針的殘餘在她磨針刃時震碎了一部分,剩下的碎片被調理蠱壓制住了,但如果再添新傷,壓制效果會減弱。這瓶藥不是治傷的,是續命的——以冰晶為引,調理蠱為藥,能護住心脈不受魔氣侵蝕。她說你這個人從來不知道自己傷得有多重。”

阿寧已經在三天前啟程回苗疆了。她在冰穹上催熟的最後一批調理蠱,留了一半給陳無敵,一半帶在身上。她臨走前說,苗疆蠱師一脈欠陳家的交代已經還了,她師父的死因已經查明,她現在要回去把師父的墳修好,把蠱經裡被禁的那幾頁補上。她還說她會在苗疆等他——等他和他的鐵匠鋪。陳默攥緊瓷瓶,指尖觸到瓶身上一片凹凸不平的刻痕——阿寧用蠱針在上面刻了歪歪扭扭兩個字:“別死。”他沒再多說,把瓷瓶貼身收好,大步流星走向宮門。

宮門外,兩匹馬已經備好。沈盟主牽著一匹,另一匹的韁繩握在雪無痕手裡。雪無痕剛從大理寺證物庫回來,把馮保供狀和金印的交接文書辦妥,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風霜的黑色斗篷。他看見陳默走過來,把韁繩拋過去。

“青州。張敬之的前鋒是暗河舊部,其中有兩個人你認識——薛斷的同門師弟,暗河北派的兩把快刀。薛斷反水之後他們投了張敬之,恨你入骨。這兩把刀交給我。你的人另有任務。”

“什麼任務?”

“碎葉城。”雪無痕把一張摺疊的地圖塞進陳默手裡,那是老趙頭親手畫的碎葉城內外城防圖——南門甕城的地道入口、張敬之府邸假山後那條還沒被封死的密道出口,“救柳青衣那次你們從正門進去殺了暗河半數精銳,現在他府裡守軍只剩親衛兩百人。破了碎葉城,他的後方就沒了——前方沒有後方補給,撐不過一個月。”

沈盟主從旁遞過來一枚銅符,正面刻著“沈”字,背面是鐵血盟的盟徽。她遞給陳默時眼眶微紅,語氣卻穩得像鐵:“青州這邊交給我。你欠紅妝的還沒還——她讓我轉告你,她已經開始找鐵匠鋪的鋪址了。她說她找好了先把爐膛砌起來,等你回來生火。別讓她白砌。”

陳默接過銅符攥在手心,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傳進經脈。他回頭望了一眼太和殿的方向——柳青衣站在漢白玉欄杆前,素白宮裙在晚風中微微翻卷,腰間的鐵釘反射著宮燈的光,像一顆極細極亮的星辰。她沒有揮手,只是將右手輕輕搭在左手背上,兩短一長,輕叩了三下——煙雨樓重逢時彈《破陣子》的開場指法。然後她轉身,跟著吳總管走進了太后寢殿。她要在那裡連夜整理柳家暗線在南疆的全部情報網,為即將到來的南疆之戰提供情報支援。

陳默翻身上馬,把雪無痕的地圖摺好放進懷裡,和沈紅妝的酒囊、阿寧的藥瓶、柳青衣的鐵釘、陳硯之的玉棋子、沈夫人的令牌並排貼著胸口。鎮嶽刀在左腰,定山河在右腰,裹刀的破布已經被他解下來塞進了馬鞍袋裡——不需要再藏了。皇城牆上,太和殿的金瓦在初升的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像北境冰穹頂上那道厚實的金光,照著他從邊陲鐵匠鋪一路走到京城金鑾殿,又照著他從金鑾殿一路往南,策馬殺向新的戰場。

“她今天不是來討債的,是來作證的。柳家雖失其國,不失其節。”

“世道舊了,該換一換了。她娘讓她留釘子,不是因為世道太黑需要防人,是因為世道太舊需要開新。”

“公道今天給了北營,給了他爹,給了那些把命留在冰穹上的白髮老將——也給了那些活著走出冰穹的人,一個交代。”

“雪無痕說暗河北派的兩把快刀交給他。陳默只回了一句:碎葉城交給我。兩人在宮門前分道,一個往東南,一個往西南,南疆的山脊在夜色中像一柄側臥的長刀。”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