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廠禮堂的鐵皮門從裡面被人推開，門軸的鏽跡蹭下來，落在易學習的袖口上。
他沒拍。
禮堂裡坐了三百多號人，塑膠椅不夠，後排的工人蹲在地上，有的乾脆把安全帽翻過來當凳子。
煙味、汗味、機油味攪在一塊，排風扇轉得吱吱響，也抽不乾淨。
秦風站在講臺側面，不在正中。
正中的位置讓給了易學習。
這是他定的，早上出門前給易學習打電話時原話說的：“你是呂州市副市長，大風廠改制是你牽的頭，工人們認你的臉，不認我。”
易學習沒推辭，帶了一個皮箱上臺，皮箱是財政局借的，棕色硬殼，鎖釦磕掉了一邊的漆。
箱子開啟的時候，前排幾個老師傅同時站了起來。
裡面碼著紅色存摺，一摞一摞用牛皮筋扎著，每摞十本，摞與摞之間隔著裁好的硬紙板。
“大風廠職工持股信託專戶，首批股本金墊付，今天到人到折。”
易學習的聲音不大，但禮堂安靜得連排風扇的動靜都顯出來了。
他念第一個名字的時候，底下沒人應聲。
唸到第三個，一個穿灰色工裝的中年女人從第二排擠出來，兩隻手在褲腿上來回擦了三遍才伸出去接存摺。
翻開第一頁，數字印在上面，紅色的章壓著藍色的字。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後面的人開始往前湧。
秦風退到講臺左側的角落裡，靠著牆，把資料夾抱在胸前。
他沒參與發放，從頭到尾沒碰過一本存摺。
這是故意的。
存摺從易學習手裡遞出去，工人記住的是呂州副市長的臉。
秦風的名字只出現在信託專戶的審批欄裡，字小得要湊近才看清，但每一本存摺能發出去，底下那行審批簽字缺了他就過不了銀行系統。
第四十七本發到一個光頭老師傅手上的時候，老師傅沒走。
他把存摺翻到餘額頁，盯了五秒，抬頭看向講臺。
“這錢是從哪來的？”
禮堂裡的嗡嗡聲矮了下去。
易學習看了秦風一眼。
秦風從角落走出來，走到講臺中間，把資料夾開啟，抽出一疊A4紙，遞給前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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