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胸腔被繃帶勒緊後特有的悶響。
“省紀委的車已經上了環城高速,三輛,奔機場方向。”
秦風站在高新區籌備辦四樓的落地窗前,左手把手機貼在耳邊,右手拎著那隻保溫杯,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丁義珍呢?”
“計程車剛過收費站,ETC記錄顯示目的地是國際航站樓。我的人在三百米外跟著。一個電話的事,他連安檢都過不去。”
祁同偉的呼吸加重了半拍,斷裂的肋骨在這種時候格外不配合。
“現在收網,我親手把他從計程車後座拽出來。”
秦風沒接話。
保溫杯擱到窗臺上,水珠在大理石臺面洇開一小片深色。
窗外,京州的夜景被切割成整齊的方塊。
遠處環城高速上的車流還在移動,尾燈連成一條斷續的紅線。
那條紅線裡,有一輛計程車正載著一個穿清潔工制服的正廳級幹部奔向他以為的自由。
“不收。”
聽筒裡的呼吸停了一拍。
“讓他走。確認登機,確認離境。”
祁同偉沒吭聲。
秦風能聽見對講機在他手裡被攥得咔咔響。
“你知道抓一個正廳級外逃嫌疑人是什麼分量的功勞嗎?”
祁同偉壓著嗓子,每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這是能直接換一個正處編制的功。”
“你想要正處編制,還是想要趙瑞龍的命?”
對講機的咔咔聲停了。
秦風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肩膀靠上落地窗的鋁合金框。
玻璃冰涼,隔著襯衫傳進後背。
“丁義珍活著被押回京州,第一件事是什麼?”
祁同偉沒回答。
“咬人。”
秦風自己接上,“逮誰咬誰。咬高小琴,咬山水集團,咬你經手過的那些治安審批,咬我簽過字的每一份流轉檔案。一個絕望的人被關進看守所,唯一能換減刑的籌碼就是把所有人拖下水。”
窗臺上的保溫杯被風吹得轉了半圈,杯底在大理石上劃出一道細微的刺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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