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杯子裡的氣泡跑光的時候，莊園大門外停了三輛黑色中巴。
車隊沒有鳴笛，沒有警燈，大燈關著，只靠路燈的餘光摸進山水莊園的環形車道。
第一輛車的側滑門拉開，下來四個人，清一色深藏青西裝，左胸口袋彆著燙金徽章。
領頭的男人五十出頭，平頭，臉上一道深刻的法令紋從鼻翼拉到嘴角。
他右手提著一隻鋁合金公文箱，箱角磕掉了一塊漆，露出裡面的銀白色金屬。
莊園的安保主管從門廊裡跑出來，攔在臺階前面。
“各位，這裡是私人場所，請出示……”
平頭男人左手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個對摺的紅色證件，翻開，遞到安保主管面前。
安保主管的手電筒照上去。
中華人民共和國審計署，駐漢東特派員辦事處，處長，周明遠。
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安保主管往後退了半步。
第二輛車的門也開了。
下來的人更多，六個，其中兩個穿制式夾克，背後印著“中國人民銀行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的白字。
他們手裡各提一隻黑色防靜電裝置箱，箱蓋上貼著封條。
周明遠沒等安保主管回話，抬腳上了臺階，皮鞋踩在大理石上，鞋底的泥水印一個接一個。
“山水集團董事長高小琴在不在？”
安保主管的對講機還沒按下去，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動靜。
高小琴從中庭走廊拐出來，禮裙的下襬掃過門檻。
她在看到門廊外那三輛中巴和十幾個穿制服的人時，腳步頓了一拍，隨即繼續往前走。
“我是高小琴。”
周明遠從公文箱裡取出兩份檔案，一份藍皮，一份紅皮。
藍皮封面印著：京州高新區大風廠改制期國有資產流失專項審計令。
落款是國家審計署，編號後面跟著“急件”二字的紅色方框。
紅皮封面印著：跨境大額異常交易止付通知書。
落款是中國人民銀行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右下角蓋著一枚暗紅色的圓章，國徽浮雕嵌在正中。
周明遠把兩份檔案遞到高小琴面前，沒有寒暄。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洗錢法》第二十三條、《國有資產保護條例》第四十一條，我們依法對山水集團名下京州商業銀行高新區支行託管賬戶內三十億零四百一十二萬元人民幣，執行全額止付凍結。”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身後穿制式夾克的兩個人已經繞過他走進了莊園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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