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莊園的水晶吊燈全開著,三層挑高的中庭從天花板到地面鋪滿了暖黃色的光。
管家提前四十分鐘把溫度調到二十二度,長條餐桌上擺了兩瓶唐培裡儂,冰桶裡的碎冰還沒化透,瓶身上掛著一層水霧。
高小琴換了一身酒紅色的晚禮裙,鎖骨上方別了一枚祖母綠胸針,她站在餐桌主位,兩隻高腳杯已經倒好,氣泡從杯底往上竄。
侯亮平從莊園東翼的書房走過來,手裡攥著一疊列印紙,最上面那頁是人行京州分行的到賬確認函。
他把確認函拍在餐桌上,紙頁壓住了餐墊的邊角。
“三十億零四百一十二萬,T+0到賬,一分不差。”
高小琴拿起一隻高腳杯遞過去,沒說話。
侯亮平接過杯子,沒急著喝。
他從列印紙下面抽出一張京州高新區的行政區劃圖,A3幅面,摺痕磨得發毛,圖上用紅藍兩色筆畫滿了標註。
藍色是山水集團已經拿下的地塊,紅色是高新區管委會的行政紅線。
他把區劃圖攤開壓在確認函上面,右手從胸口口袋裡掏出一支紅色簽字筆,拔掉筆帽。
“高總,你看。”
筆尖點在圖面東北角的三號地塊上。
“風控科卡了三個月的撥付審查,核心就是這三塊地的產權備案。現在資金到位,承諾書生效,省發改委的綠燈已經開了,管委會那邊的備案視窗最遲後天關閉。”
他在三號地塊的紅色邊界線上劃了一道,紅墨水蓋過了原來的行政紅線。
“秦風那個協查函只能凍結跨境結匯通道,錢一旦落進託管賬戶完成結匯,他的函就是一張廢紙。”
高小琴把杯子擱在桌上沒碰,右手的食指沿著杯沿轉了半圈。
侯亮平沒注意她的動作,繼續往下劃。
紅筆從三號地塊移到五號地塊,再移到七號地塊,每劃一道都壓著原來的紅線走。
“省高院的凍結令雖然被工人堵路擋了一次,但土地爭議案的管轄權還在。只要趙總那邊的律師團把民事起訴狀遞上去,六十天內開庭,產權歸屬翻過來就是時間問題。”
他把紅筆豎在桌上轉了一圈,看著區劃圖上被自己塗改過的紅線。
“秦風能卡住撥付,卡不住產權。錢和地,他只能選一頭堵。他選了堵錢,地這頭就是空門。”
高小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香檳的氣泡在舌尖炸開,她嚥下去,放下杯子。
“承諾書的附件你逐條核過?”
“一個字一個字核的。”
侯亮平把紅筆插回口袋,從列印紙裡翻出那份承諾書的中文譯本,翻到第三頁,食指壓在第七條上。
“交叉抵押條款,觸發前提是‘出資方未能在約定期限內完成合規性自查備案’。盧森堡基金的備案我替他們跑過,商務部的視窗指導意見也查過,不存在觸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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