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泉的鋼筆在辦公桌上滾了兩滾，掉在地板上。
這是後來的事。
十一分鐘前，省高院副院長辦公室的門還關著。
陳清泉坐在紅木辦公桌後面，檯燈擰到最亮一檔，光柱打在桌面中央攤開的檔案上。
執行裁定書，編號（2004）漢高執字第0091號。
申請執行人：山水集團（京州）置業發展有限公司。
被執行標的：京州高新區大風廠地塊五百畝土地使用權強制過戶。
他的鋼筆是一支老款英雄616，筆帽擰開擱在檔案右上角，筆尖懸在落款處的橫線上方。
墨水在筆尖聚成一粒，快要滴下來了。
辦公室外面的走廊很安靜。
秘書已經被他打發走了。
整層樓只剩值班室的小陳在看電視，聲音隔了兩道防火門，傳不進來。
陳清泉用左手摘下眼鏡擦了一遍，重新架上鼻樑。
鏡片度數六百，離了它桌上的字全是糊的。
他把眼鏡推了推，低頭對準落款線。
筆尖落下去的前一秒，走廊那頭響起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
腳步聲沒有猶豫，沒有停頓，直衝這間辦公室。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不是敲，是推。
推門的人甚至沒有用力，門軸轉動的聲音很輕，但陳清泉手裡的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一道墨痕，把“陳”字的第一筆拉歪了。
進來的第一個人穿深灰色夾克，四十出頭，個子不高，肩膀寬厚。
左胸彆著一枚金屬質地的徽章，黨徽圖案下面壓著四個字：中央紀委。
宋主任。
省紀委第三紀檢監察室。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人，胸口掛著省高院的工作證，紀檢組組長馬維民。
再後面是兩個年輕的工作人員，一個抱著檔案袋，一個提著一臺行動式光碟播放器。
陳清泉的手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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