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國家審計署駐漢東特派員辦事處專項審計查實，山水集團透過離岸家族信託架構引入的三十餘億元跨境返程投資資金，未依法申報外資安全審查，實際出資人及最終受益人與境內限制行業經營主體構成關聯控制關係，且資金流轉路徑存在多層巢狀、虛構交易背景等嚴重洗錢特徵。”
印表機啟動了。
出紙口吐出一張清單，墨跡還沒幹透。
審計組的人撕下來夾進副本資料夾。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審計法》第四十五條、《反洗錢法》第二十三條及國務院《外國投資者境內直接投資外匯管理規定》第十九條，決定如下。”
周明遠翻到決定書的第二頁。
“第一，山水集團託管賬戶內三十億七千四百萬元人民幣跨境返程違規資金，全額沒收，收歸京州高新區特別託管賬戶，由國家審計署與京州市財政局聯合監管。”
高小琴食指停了。
刮在左手手背上的指甲尖定住不動了，指甲在皮膚上壓出一道白痕。
“第二，山水集團因違反《補充擔保承諾書》第七條懲罰性資產剝離條款，其在京州高新區持有的五百零三畝土地使用權及地上附著物產權，依法無償清盤，強制劃撥收歸國有資產管理。”
茶几上的檔案被大堂穿堂風吹起了一個角，又落下來。
紅色騎縫章在日光燈下泛著油光。
趙瑞龍的身體往沙發靠背上陷了三公分。
不是靠，是滑下去的。
腰椎失了力，胯骨順著真皮面往後出溜，西裝後襬被沙發面的摩擦力拽住，在腰間擠出一堆褶子。
五百畝。
三十億。
外加山水集團在漢東十一年攢下來的全部地面資產，廠房、商鋪、寫字樓、在建工地，每一處產權證背後都牽著高小琴簽過字的擔保協議。
擔保協議牽著承諾書，承諾書牽著風控科檔案櫃裡那份他親自蓋了章的附件。
一根線，串到底。
秦風站在摺疊桌旁邊，右手擱在公文包的拉鍊上，沒拉合。
他看了趙瑞龍一眼。
趙瑞龍抬頭。
兩個人的視線在大堂正中央撞上。
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
趙瑞龍盯著這個穿襯衫的年輕人，二十三四歲的臉，袖口卷著，下巴線條很利，站在那裡的姿勢很鬆，重心壓在右腿上，左腿微屈，提公文包的那隻手垂在身側，手腕上連塊表都沒有。
副科長。
一個副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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