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封口的棉線扣，抽了兩下沒抽動，指頭上沒有勁。
左手跟過來幫忙，手銬的鏈條繃直了，環圈卡在腕骨上勒出一道紅痕。
棉線扣鬆了，紙袋口翻開，她把文書抽出來。
四頁紙。
和貼在玻璃上的一模一樣，這是她的那份副本。
她翻到最後一頁。
簽名欄在右下角，橫線上方列印著“資產權利人（簽章）”六個字。
橫線很短，剛夠寫三個字的名。
簽字筆拿在手裡，筆桿在手銬鏈條的縫隙間轉了一個角度才握穩。
筆尖落在紙面上，粗糙的紙張吃住了油墨，發出極細的沙沙聲。
“高”字的第一筆點下去，紙纖維把墨水往四周扯了一絲。
她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身體裡某根繃了很久的弦突然鬆掉之後，肌肉不受控制地跳。
從手腕到指尖，每一個關節都在微幅地打擺，筆畫因此走得不直，橫折的那一筆拐彎處歪了出去。
第二個字，“小”。
豎鉤寫劈了，墨水在紙面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毛刺。
第三個字，“琴”。
兩個“王”疊在一起，下面的“今”收筆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三秒。
一滴水落在紙面上，砸在“琴”字右邊，把紙纖維泡開了一小片，墨水被水漬推散，暈出一圈深淺不一的邊沿。
那滴水是從下巴上掉下來的。
順著臉頰淌下來的時候經過了嘴角的裂口，帶了一點鹹。
高小琴把簽字筆放下。
筆身在桌面上滾了兩圈，碰到手銬鏈條停住了。
她把右手的拇指按在文書旁邊的紅色印泥盒上，沾了一下，按在簽名旁邊那個小方框裡。
指紋壓在紙面上的力度不大，但紋路還是被粗糙的紙質咬住了，螺旋形的紋路一圈一圈，清清楚楚。
吳檢察官隔著玻璃核對了簽名和指印的位置，點了一下頭，把貼在玻璃上的展示件一張一張揭下來，疊進自己的資料夾。
“簽字確認完畢。山水集團在京州市轄區內的全部註冊資產，自本決定書生效之日起，移交清算。”
高小琴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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