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帶著高小琴拐過走廊盡頭的時候，省檢那兩個人已經翻開了取證袋。
育良書院的茶室門關著。
秘書站在門外的走廊裡，手裡捏著一疊當天下午送到的省政法委內部簡報。
簡報用牛皮紙信封裝著，封口的火漆完好，沒有拆。
他等了四十分鐘了。
茶室裡沒有聲音。
秘書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分針過了六的刻度。
他把簡報換到左手，右手抬起來準備敲門，指節還沒碰到木面，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
不是叫他進去。
是茶室裡的風把門推開的。
窗戶敞著，穿堂的氣流從紗簾底下鑽過來，帶著外面花圃裡泡過雨的泥土氣。
秘書從門縫裡看見了高育良的側影。
太師椅擺在窗前的花架旁邊，紅木的扶手被手肘磨出了一層包漿。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疊得整整齊齊，襯衫的袖口往上捲了兩道，露出手腕。
右手裡攥著一把修枝剪。
剪刀是老式的，鑄鐵柄，彈簧已經鬆了，合攏的時候兩片刀刃之間留著一絲縫。
這把剪刀跟了他十一年，從漢東大學政法學院的院長辦公室到省政法委書記的官邸，搬了三次家都沒丟。
花架上那盆羅漢松養了更久。
十五年。
底下的釉陶盆換過兩次，土換過四次，枝條修過不下六十回。
主幹粗如成人手腕，樹冠分了三層，每一層的針葉都被他親手捏過形，疏密有致。
三層枝條裡，第二層靠左的位置伸出一根側枝。
那根枝已經枯了。
針葉全部脫落，裸露的木質部發灰髮白，樹皮從中段裂開，往外翻卷著，像一截被火燎過的骨頭。
枯枝從分叉處往外探了將近四寸，和旁邊兩根活枝的翠綠形成斷裂式的對比。
高育良盯著那根枯枝。
電視櫃上的小電視沒關，聲音被調到最低，畫面上滾動著審計署新聞釋出會的字幕。
“山水集團”“跨境返程資金”“全額沒收”這幾組詞在螢幕底部一遍一遍地過，高育良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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