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辦公室發個內部口頭通知。”
秘書從上衣口袋裡摸出筆記本翻開，筆帽擰開了一半，等著。
“從今天起，京州高新區綜合風控科呈送到省政法委的所有行政審批申請，走綠色通道。”
秘書的筆尖頓在紙面上停了一拍。
綠色通道。
四個字。
在省政法委的內部流程裡，這意味著材料到了分管處室不過夜，當天籤轉，二十四小時內送到委領導案頭。
高新區那個副科級單位呈上來的東西，從此和省級重大專項享受同一條審批線。
“擴編申請也算在內。”
高育良補了一句。
秘書把這句話記在口頭通知的第二行下面，筆尖沒有抖。
“凡是風控科的檔案，分管處長直籤直轉，不需要再走委務會集體討論。”
秘書的筆停了。
委務會集體討論，是高育良親手設在省政法委審批鏈條上的最後一道閥門。
過去三個月裡，從高新區送上來的每一份擴編請示、每一份執法許可權變更申請，都被這道閥門卡住至少七天。
七天，足夠高育良在幕後完成所有佈局和交易。
這道閥門現在被他自己拆了。
“記清楚了？”
秘書點頭，合上筆記本。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的雕花上，十根手指交叉扣住。
窗外的光打在他的鏡片上，折出一層勻淨的白。
鏡片後面那雙眼睛，和他站在漢東大學階梯教室講臺上剖析行政法案例時一模一樣。
冷，靜，不帶任何私人溫度。
學者的眼睛。
不是政客妥協後的疲態，不是輸家認栽後的頹喪。
是一個研究者在實驗失敗後，平靜地在筆記本上劃掉錯誤假設、翻到下一頁空白紙的眼睛。
地上那截枯枝躺在大理石磚面上，斷口的木纖維翹著毛刺，樹皮碎末散落了幾粒，在灰白色的地磚上格外分明。
秘書站起來，彎腰要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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