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小艾靠在門框上的姿勢只維持了三秒。
她走進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響比平時輕。
右手從身後繞到前面，拉開黑色公文包的拉鍊，從最裡層的夾袋裡抽出一張對摺過的紙。
不是公文紙。
紙的尺寸比A4小一圈，四角裁得圓潤，紙面帶著一層肉眼可辨的纖維紋路，厚度介於信紙和宣紙之間。
右上角印著一行極小的燙金字，字號小到要湊近才能辨認。
秦風的視線先落在那行燙金字上。
鍾正南私人便箋的抬頭。
這種便箋不在任何公務系統的採購目錄裡，沒有文號，沒有紅頭，沒有騎縫章，甚至沒有落款欄。
但它從北京城西那棟小樓裡遞出來，經過的每一隻手都得掂量清楚紙面上寫的每一筆。
鍾小艾把便箋展開，正面朝下擱到辦公桌上，擱的位置剛好壓在省編辦和國土廳那兩份紅標頭檔案的上面。
她沒有翻開。
“你自己看。”
秦風伸手把便箋翻過來。
四個字。
黑色鋼筆字，行楷，字號不大，擱在這張A5尺寸的便箋上顯得疏朗。
每個字佔的位置幾乎均等，筆鋒從起筆到收筆乾脆利落，沒有一處猶豫的回筆和塗改的墨團。
後生可畏。
“畏”字的最後一筆豎鉤收得尤其狠，鋼筆尖在紙面上壓出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凹痕，墨水在凹痕的底部比別處深了半個色度。
秦風的拇指在紙邊沿停了一下。
不是題詞。
不是客套。
鍾正南用他批公文的那支鋼筆，在私人便箋上寫了四個不帶任何官方落款的字。
這張紙沒有抄送人，沒有閱件編號，連封信封都沒套。
它不需要任何佐證。
因為寫這四個字的人本身，就是佐證。
小周站在鐵皮櫃旁邊，脖子伸長了兩寸，看見那四個字之後又縮回去。
他沒見過鍾正南的字跡，但便箋右上角那行燙金抬頭他識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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