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的視線重新回到便箋上那四個字。
鋼筆墨水乾透之後顏色從藍黑沉成了深黑，筆畫嵌進紙面纖維裡，用手指去摸能感覺到一層極淺的凸起。
寫這四個字的人，喝的不是茶。
是趙立春二十年政治信用的清盤通知。
小周把門帶上了。
他出去的時候腳步放得很輕，門鎖的舌片卡進門框發出一聲細響，走廊裡的腳步聲迅速遠去。
辦公室裡只剩兩個人。
鍾小艾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管委會大院的鐵欄門開著，門衛室的值班員正在登記進出車輛。
外環路上的車流稀疏，六月下午的陽光把瀝青路面曬出了一層水波紋。
“我爸讓我帶的話只有一句。”
她沒有轉身。
“棋到中盤，落子不悔。”
秦風把便箋摺好，摺痕壓在“後”和“生”兩個字之間。
摺好的便箋塞進西裝內袋，擱的位置和三個月前高小琴那張“山水有約”書籤一樣，緊貼左胸。
一張要命，一張保命。
都在同一個口袋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和鍾小艾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
桌面上那摞紅標頭檔案安靜地攤在日光燈下。
編制批文，確權檔案，立案審查表，四枚五枚六枚紅章摞在一起。
三個月前，這張桌上的全部家當是一支禿了尖的英雄鋼筆。
鍾小艾偏過頭，看著秦風的側臉。
他的視線越過窗玻璃往下，落在大院門口那塊“京州高新區管理委員會”的銅牌上。
銅牌上午剛擦過，反光刺得人眯眼。
秦風從內袋裡把便箋又抽出來，展開，擱到窗臺上。
四個字被太陽光照透，紙面上的鋼筆凹痕投下四道細小的陰影。
他收起便箋，轉過身。
“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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