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金控大樓二十一層的碎紙機響了一整夜，到凌晨四點才停。
保潔公司的外包工被攔在消防通道外頭，透過玻璃門看見走廊地面鋪滿了碎紙條，白花花的一層，踩上去沙沙響。
十一個黑色垃圾袋碼在貨梯門口，袋口扎得死緊，每一袋都鼓鼓囊囊。
趙組長是第二天上午九點知道的訊息。
他帶著小陳和兩個審計員趕到省金控，出示調閱函，要求提取委貸科目下“匯鑫”關聯的全部原始憑證。
檔案室的鐵櫃拉開，編號對得上，位置對得上，櫃格里乾乾淨淨，一張紙都沒有。
檔案管理員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像排練過。
“趙組長，這批憑證上個月按照內部檔案管理辦法做了到期銷燬處理。銷燬清單在這兒，流程合規，審批齊全。”
一張A4紙遞過來，簽字欄蓋著三級審批章，日期填的是昨天。
趙組長接過那張紙，翻到背面，空白。
他把紙放回檔案員手裡，一個字沒說，轉身帶隊離開。
車開出省金控大樓地下車庫的時候，小陳從後座探過頭。
“組長，調閱函是前天下午送的，他們昨天補的銷燬手續，時間差不到二十個小時。”
趙組長盯著前擋風玻璃上的雨痕。
“不是補的。是連夜碎完，再倒籤審批日期。銷燬清單上那三級章，油墨還沒幹透。”
車內沒人接話。
回到防控中心的臨時辦公室，趙組長把空手而歸的情況寫進當日審計日誌。
寫到“原始憑證已滅失”七個字的時候，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審計底稿沒有原始憑證做支撐，等於橋斷了一截。
初稿裡那段關於省金控資金閉環的認定，懸在半空。
十點十五分，林建國敲門進來。
手裡託著一個透明塑膠盒，盒裡躺著一張燒錄光碟，銀色盤面，黑色記號筆標著編號和日期。
光碟旁邊夾著一份清單，A4紙列印，三頁，裝訂整齊。
“秦主任讓我送過來的。”
趙組長接過塑膠盒，先看清單。
第一項：託管資金清算映象完整備份。
第二項：預警系統版本日誌，含全部修改記錄。
第三項：央行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授權接入時間戳認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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