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麼叫？”
夏冰豹忽然轉過臉來。他嗓門本來就粗，這一聲吼出來整條院子都震了震，兩隻鳥撲稜稜從廊簷底下飛起來。他瞪著面前這三個女人，濃眉倒豎：“爹爹爹的，一點福氣都被你們叫沒了！”
夏雨被他這嗓子吼得脖子一縮，嘴閉了，眼睛裡的眼淚轉了半天又沒敢掉下來。
夏冰豹沒再理她們。他轉回頭，視線重新落在夏楠薇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定在她那兩隻手上。
溼漉漉的，指節上沾了水，掌心泛著紅——剛才按夏雨進缸裡按的。好幾道淺淺的指甲印橫在虎口和小臂內側，是夏雨掙扎時抓的。
夏冰豹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還是那種砂紙磨木頭的粗獷嗓門，但語氣壓得低了些，沉了些：
“沒受傷吧？”
夏楠薇愣了一下。
“迎親的馬上就到，”夏冰豹說著，目光從她手上的紅痕移到她溼透的頭髮上，眉頭擰得更緊了，“瞧你！還在這跟你妹妹比誰潛水的時辰長！”
夏楠薇眨了一下眼。
又眨了一下。
潛水？
她剛才按著夏雨的腦袋往水缸裡狠狠壓了兩回，壓得那姑娘差點翻了白眼。結果這位粗聲粗氣的爹走過來，說她是在和妹妹比潛水？
她腦子裡自動蹦出來一句新的嘀咕：“潛水？我按著夏雨，老登說我是在比潛水？”
這回她是真的有點愣了。她看著夏冰豹那張兇巴巴的臉，從頭到腳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釋放“我很兇”的訊號。可他說的話——
“這個爹，好像也不是小說裡這麼壞啊。”
夏冰豹的眉心不自覺地鬆了一瞬，他垂著眼皮，沒接茬，粗獷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提了半釐，又飛快地壓了回去。
可夏雨沒注意到她爹的情緒。她的委屈徹底壓不住了，整個人踩著一路水印衝過來，伸著手要去拽夏冰豹的袖子。
“爹！明明是大姐想殺了——”
眼看著她的手就要攥到夏冰豹的錦袍袖口了。
夏冰豹忽然往後撤了半步，側過身，抬起一隻手擋在前面，表情嫌惡：“哎哎哎——水水水，老夫的衣裳新換的，莫挨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一片嶄新的藏青色錦袍，兩根粗手指拈起衣料抖了抖，好像上面已經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
夏雨的手懸在半空，抓了個空，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小碧在旁邊小聲抽噎著，劉翠花捂著屁股冷眼看著，夏雪則低頭拍了拍肩頭的泥點子，眼神陰鬱。
只有夏楠薇抱著空空的手臂——仙人球被她爹扔了，這會兒兩手空空的，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