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鳴穿著一件玄色窄袖勁裝，腰帶緊束，額上沁了一層薄汗。他沒抬眼，只是握著槍桿一下一下地轉著腕子。
身後，兩個丫鬟並排站著，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套大紅色的喜服。托盤上的布料疊得整整齊齊，領口處用金線繡著雲紋，日光一照便泛起細碎的光。丫鬟們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鼓起勇氣往前邁了半步：
“將軍……求您趕緊換上喜服吧。迎親的隊伍已經出發了，再過兩個時辰就到丞相府了。”
軒轅鳴沒動。他的視線落在槍尖上，像是槍頭上忽然開了朵花似的盯著不放。
另一個丫鬟也急了，聲音都帶了哭腔：“將軍——”
“將軍。”
後面又快步走來一個穿青色短打的年輕人，是小六，他跑得額頭上冒汗，到了近前，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然後一疊聲地催起來：“主子，迎親隊真的出發了，您還是趕緊換上喜服吧！”他說著指了指丫鬟手裡的托盤，“要不我讓人拿過來幫您——”
“不結。”軒轅鳴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誰答應的誰結。”
小六急得搓手：“可是主子，這可是先皇賜的婚啊……”
軒轅鳴沒搭理他。他提起槍來，槍尖往旁邊一偏——
一槍出去。
凌厲的風從槍尖上炸開，帶起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流。與此同時，院門方向“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邁了進來。
軒轅正的頭剛探進院門半寸，那陣風就到了。風不重，但精準得邪門，剛好裹著軒轅正的額頭掀過去——他頭上那頂半新不舊的假髮套直接被吹得往後一仰，髮絲在空中散了半拍，連帶著兩根卡子的銀針一起飛了出去。
“哎呀——！”
軒轅正趕緊兩隻手捂住腦門，頭頂那幾根稀稀疏疏的真頭髮在日光下晃了晃，顯得格外清涼。他手忙腳亂地把後仰的假髮套拽回來往腦門上一扣，又理了兩下鬢角，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你個臭小子！”
軒轅鳴收了槍，槍桿“咚”地一聲杵在地上，這才轉過身來。
軒轅正已經整理好了假髮，叉著腰站到院子正中，粗著嗓子吼道：“還不趕緊把喜服換上！”
軒轅鳴微微皺眉：“爹，孩兒都沒見過那夏楠薇，為何就要成婚。”
軒轅正兩手一攤，理直氣壯：“沒見過，等進門不就見了麼？”
此時，蘇婉鳳從後面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繡海棠的褙子，頭上插著一支碧玉簪子，保養得極好的臉上看不出年齡。她先是看了一眼丫鬟手裡的喜服，又看了看軒轅鳴那副巋然不動的架勢，笑了一下：“是啊鳴兒，先皇賜的婚，咱們總不能抗旨。”
軒轅嬌從她娘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來。這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臉蛋圓圓的，一雙杏眼轉來轉去，說話倒是像個小大人：“大哥，這親事可是先皇許下的，可不能抗旨不尊啊。”
軒轅鳴握槍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比剛才更低了幾分：“我願用一身軍功退婚。”他抬頭看著軒轅正，目光裡帶著一種執拗的認真，“打了這些年仗，攢的軍功夠換這一樁婚事了。這婚，不結。”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軒轅正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你再說一遍”慢慢變成了“你完了”。他背過身去，從背後的腰帶上抽出一根東西——一根粗壯的麻繩，足有小臂那麼粗，擰得結結實實的。
他把麻繩往自己脖子上一套，兩隻手捏著繩頭往上一提，臉都憋紅了，舌頭作勢往外一伸：“不結？我立馬死給你看！”
“哎喲老爺！”小六嚇得跳了起來。
軒轅鳴回過頭來，看著他那老父親脖子上套著麻繩、眼睛瞪得像銅鈴的模樣，沉默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一個字，蘇婉鳳已經悠悠然走上前去，兩根纖長的手指拈起麻繩的另一頭，往自己纖細的脖頸上一搭，不慌不忙地往上一提：“娘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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