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依攥緊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眼底那層溫婉終於碎了,露出底下翻湧的不甘和惱怒。
夏楠薇。你到底給他們下了什麼迷魂湯?
雲依在原地站了三息,牙關咬得腮幫子微微鼓起。然後她抬腳,跟了上去。
無論如何,她不能就這麼被晾在這裡。
……
日光正好,長街兩邊的鋪子都開了門,布幌子在風裡懶洋洋地飄著。夏楠薇從將軍府出來之後簡直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雀兒,東邊看看糖人攤子,西邊摸摸布莊門口掛的綢緞,腳步輕快得腳底像裝了彈簧。
軒轅鳴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不急不慢地走著。小六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抱著臂站在他主子旁邊,一雙眼睛賊兮兮地轉來轉去。
“主子,”小六壓低聲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軒轅鳴,“您這……一路光跟著走,也不買點什麼?不會討女孩歡心的主子,可不是好主子。”
軒轅鳴偏頭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多嘴。”
但小六那句話還是落進了他耳朵裡,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落進了心裡。他的目光追著前面那道紅色的身影,看她在一家賣糖葫蘆的攤子前面停了一下,又蹦跳著跑開了,看她在賣布料的攤子前伸手摸了摸那匹青色的綢緞,又搖了搖頭放下。
然後他的視線落到了旁邊一個賣簪子的小攤上。攤面上鋪著一塊深藍色的絨布,上頭依次排著七八根簪子,有銀的、有木的、有鑲了珍珠的,日光打上去泛著不同質地的光澤。其中一根白玉簪子躺在絨布正中間,簪頭雕了一朵小梅花,花瓣薄得透光,瓣尖微微收攏,像是一朵剛開到一半的骨朵。
軒轅鳴走過去,彎腰把那根簪子拿起來看了看。玉質溫潤,觸手生涼,雕工也精細,小梅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有弧度,連花蕊的紋路都刻得清清楚楚。
“老闆,多少錢?”
攤主抬起頭來,伸出兩根手指:“二兩銀子。”
軒轅鳴從懷裡掏出一塊碎銀,擱在攤面上。他把簪子收進掌心掂了掂,白玉的重量剛好壓在手心裡,不重不輕的。
他把簪子收進懷裡的時候,嘴角的弧度自己都沒察覺地彎了一下。他在心裡頭默默轉了一個念頭:沒吃過豬肉,難不成還沒見過豬跑?好歹跟著軍中的兄弟們也聽過幾回他們怎麼哄自家媳婦開心。買東西,總歸是不會錯的。
前面不遠的地方,夏楠薇正停在一家鐵匠鋪子前面。鋪子門口擺著一個矮架,架子上擱著幾件剛打好的鐵器,刀、鋤頭、還有一把奇形怪狀的鐵鉗。鋪子裡的火爐還燒著,鐵匠正握著錘子一下一下地敲著一塊燒紅的鐵條,火星四濺,在日光底下像炸開的金色碎屑。
夏楠薇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往前湊了半步,歪著頭盯著鐵匠手裡的活兒:“這古代的打鐵,不簡單啊。”她看了一會兒,伸手指了指鐵匠手邊一件剛打好的成品——一根巴掌長、拇指粗的烙鐵,鐵頭處刻著一個簡單的花紋,“這是做什麼的?”
鐵匠抬起頭來,拿袖子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嗓門粗獷:“這是烙印的,給馬匹牲畜打標記用的。”
“烙印?”夏楠薇好奇地伸手把那根烙鐵端起來,湊近了看,鐵頭處的花紋還泛著剛淬過水的暗青色。她舉起來靠近自己臉頰邊,眯著眼想看清上面刻的是什麼圖案。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帶著恨意和歇斯底里的嘶喊——
“夏楠薇!!!”
夏楠薇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就已經從側面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又急又大,把她整個人扯得往旁邊踉蹌了半步。手裡的烙鐵差點脫手,她下意識攥緊了,另一隻腳在地上踩實了才勉強穩住重心。
她一回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半邊臉頰還浮著沒褪乾淨的紅印,嘴角有一道結了痂的破口,眼眶底下泛著青,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牆角、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困獸。
夏雪。她的嫁衣已經換了,換了一身胭脂色的衣裙,但衣服的領口處有一道被扯裂的痕跡,沒有縫補。她的頭髮也梳得不如往日整齊,鬢邊散了幾縷碎髮被風糊在臉上,她也不管,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夏楠薇,瞳孔裡燒著的全是恨意。
“就是你害的我——!”夏雪的聲音尖得刺耳,另一隻手已經揚起來了,五指張開,朝夏楠薇臉上狠狠地扇了過來。
那巴掌帶著風,又快又狠。夏楠薇的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一個念頭:我靠!她怎麼在這兒?
她手裡的烙鐵還攥著,鐵頭的部分已經被她方才湊近臉頰時沾了一點點體溫,此刻有些發燙。她下意識地把烙鐵橫過來擋了一下,但已經來不及了,夏雪的手掌距離她的臉只有不到一拳的距離。
”!——心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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