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同時轉過頭去。院門外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簾已經掀開了，一個穿著藕荷色衣裙的年輕姑娘正從轎凳上踩下來。她身段纖細，步態從容，手裡提著一隻精巧的竹編食盒，另一隻手裡攥著方帕子，日光落在她那張文靜秀氣的臉上，襯得整個人像一幅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仕女。
雲依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目光掃過院子，落在軒轅嬌身上，又往旁邊挪了半寸，落在軒轅鳴身上，最後在院中環顧了一圈，像是確認沒有第三個人在場。她微微歪了歪頭，表情無辜又困惑：“嬌嬌，什麼嫂嫂？”
軒轅嬌嘴裡的點心差點噎住。她猛地把點心嚥下去，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先是震驚，再是慌張，最後歸於一種“完蛋了”的認命。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雲依姐出去春遊，不是還要半月才回來嗎？怎麼這麼快？完了完了，這怎麼辦？大哥剛成親第二天，雲依姐就回來了，這不是撞槍口上了嗎？
她乾笑著迎上去，一把接過雲依手裡的竹編食盒，又順手把小六拉過來接另一隻包袱：“謝謝雲依姐！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春遊不是還有半月才結束嗎？”
雲依笑了笑，聲音溫軟：“本來說是還有半月，但路上走得快了，想早點回來給你們帶禮物。”她說著，目光已經越過軒轅嬌的肩膀，落在了軒轅鳴身上。
日光正從側面照過來，軒轅鳴剛練完槍，額角還沁著一層薄汗，玄色勁裝貼著他寬肩窄腰的身形，在日光底下泛著一點被汗水浸潤過的亮光。雲依的視線從他的肩線滑到他微敞的領口，又落回他臉上，眼底浮起一片溫柔的光。
她捏著帕子走上前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和自然而然的熟稔：“鳴哥哥，你瞧你，一大早的就練功，累了吧，都是汗。”
帕子已經遞到了半空中，眼看就要貼上軒轅鳴的額角——就在那一瞬間，一隻胳膊從軒轅鳴身後伸過來，準確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整個人往後面帶了一步。軒轅鳴被拉得微微往後一仰，連帶著雲依的手勢落了空。
下一瞬，一張臉從軒轅鳴背後探了出來，歪著腦袋迎著日光，笑容燦爛得像院子裡那盆開爆了的月季花。
雲依的帕子沒收住，徑直擦在了那張湊過來的臉上。
空氣安靜了一瞬。
夏楠薇的臉被那塊帕子按了個正著，她也不躲，反而眯了眯眼，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似的，順著那帕子的方向微微側了側頭。然後她直起身來，用一種極其自然又極其曖昧的姿勢，一隻手扶上了雲依的腰，力道輕巧地把因為重心前傾而有些不穩的雲依穩住了。
“美女，”夏楠薇笑盈盈地開口，聲音又脆又亮，“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夏楠薇。大晴天的，路滑，小心點。”
她說著還拍了拍雲依的後腰，動作熟稔得像她們認識了十年。
雲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她手裡的帕子還搭在夏楠薇臉上沒收回來，她看著面前這張陌生的、笑得沒心沒肺的臉，又低頭看了看那隻搭在自己腰間的手，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發懵：“你是誰？”
“夏楠薇，”夏楠薇鬆開她的腰，退後半步，理了理自己因為早起而有些凌亂的領口，下巴微抬，“丞相家的。昨天剛嫁過來的。”
她“昨天剛嫁過來”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怕人聽漏了似的。
院子裡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軒轅嬌站在三步之外，杏眼瞪得溜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迴圈播放：我的娘哎，修羅場來了啊。
小六站在軒轅嬌身後，脖子伸得老長，嘴角往下壓了又壓，心裡的另一句嘀咕已經在舌尖上轉了兩圈：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刺激！
軒轅鳴從夏楠薇身後往前邁了半步，一隻手自然地搭上了夏楠薇的肩膀，把她半攬進自己身側。
他的動作穩而從容，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目光落在雲依臉上，語氣平靜：“雲依，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同嬌嬌一樣，叫她嫂嫂便是。”
“明媒正娶的……”雲依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裡，後半截話輕得幾乎聽不見，“……妻子？”
她手裡的帕子終於從夏楠薇臉上滑落下來，絹白的布料在空中飄了一瞬，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日光曬在那塊帕子上，邊角繡著一枝青竹，竹葉間隱約可見一個“鳴”字，針腳細密，繡工精巧，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
帕子落在地面上，沾了一層薄灰。
夏楠薇轉身看向軒轅鳴和軒轅嬌，語氣輕快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不是要給娘敬茶嗎？走吧。”
軒轅鳴微微頷首，帶著她往正堂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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