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茶棚二十丈遠的另一條巷口,朱溫站在一隻賣字畫的攤子前面,手裡捏著一柄摺扇,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長街。他身邊站著黑虎,眼下掛著兩團明顯的青黑,像是好幾宿沒睡好覺。
黑虎壓著嗓子:
“主子,那是相府二千金,還有……將軍府的少夫人?”
朱溫把摺扇合攏,在掌心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目光追著夏雪那隻捂著的手、小碧攙著她的背影、還有長街盡頭那個大搖大擺的紅色身影,眼底的光沉了沉,隨即浮上一層玩味的笑意:
“暫時不用管。按原計劃行事。”
黑虎點了點頭,喉嚨裡擠出一個低沉的字:
“是。”
他的視線又不由自主地往長街另一頭飄了一下,日光越過屋頂,把整條長街曬得暖融融的。剛才那場鬧劇留下的餘溫還散在空氣裡,糖葫蘆攤子前面重新聚了人,布莊門口又有了新的客人問價。一切看起來都和普通的午後沒有區別。
……
夜已經深了。將軍府主院的臥房裡點著兩盞燭火,燈芯偶爾爆一下,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夏楠薇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左看看右看看,一會兒捏捏自己的腰,一會兒又側過身去打量自己側面的輪廓。
銅鏡磨得不夠精細,影影綽綽的,但她還是能從那些模糊的線條裡看出自己這具身體的底子。原主在相府住了這些年,吃穿用度雖然不算頂好,但好歹沒虧了身子骨,腰是腰腿是腿的,該有的地方一樣不缺。
夏楠薇捏著自己的下巴端詳了一陣,又嘆了口氣。
“不行,實在是太被動了。軒轅鳴就知道用身子勾引人,我要是沒點手段,豈不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自言自語地補了一句,“我也不是旺仔小饅頭啊。”
她站起來,把自己的外衣脫了搭在屏風上,又理了理領口,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
“差不多了。”她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門口站定,閉上眼,一隻手搭在門板上,擺了一個自認為風情萬種的姿勢——微微側身,下巴微抬,嘴角彎著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整個人靠在門框旁邊,像一朵等著被風吹落的桃花。
“進來吧。”她的聲音放得又軟又輕,尾音微微上揚。
門被推開了。
夏楠薇閉著眼,嘴角那點笑意又深了幾分:男人,還不被我拿捏?
然後她身上一沉,一件外袍從外面披了過來,嚴嚴實實地裹住了她。布料厚實,帶著一點皂角的清香,從肩膀一直覆到腰間,把她好不容易擺好的“不經意”造型蓋得乾乾淨淨。
“楠薇啊,”蘇婉鳳的聲音從她面前傳過來,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意,“晚上天冷,彆著涼了。”
夏楠薇猛地睜開眼。
蘇婉鳳站在她面前,手裡還攥著那件外袍的邊角,表情又慈祥又尷尬,嘴角壓著笑意,眼神不住地往夏楠薇身上瞟。她旁邊站著軒轅嬌,懷裡抱著一隻豬蹄,杏眼瞪得溜圓,嘴微微張著,像是看見了什麼精彩場面。軒轅鳴站在兩人後面半步的位置,揹著手,面上沒什麼表情,但那兩隻眼睛分明帶著笑意,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三個人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她。
夏楠薇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開了。
“啊——!”
她猛地往後退了半步,兩隻手飛快地攏住自己身上那件外袍,裹得嚴嚴實實的,臉從脖子根紅到了耳尖,連額角都泛了粉色。她的目光在三張臉之間來回跳了三次,最後落在了軒轅鳴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
夏楠薇語無倫次地開口:“娘,我,我……”
蘇婉鳳“嘿嘿”笑了兩聲,拿帕子掩了一下嘴,用一種“過來人都懂”的語氣寬慰道:“為娘是過來人,都懂。這是情趣,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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