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的眉頭擰緊了。她盯著陳炎那張吊兒郎當的臉看了兩息，忽然一步跨上前，另一隻手伸出去，精準地揪住了陳炎的耳朵。力道又重又狠，指甲幾乎掐進耳廓裡。
“陳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厲，“我警告你，我可不是其他跟你尋花問柳的女子。我有的是手段——”她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大不了這日子，大家都別過！”
陳炎被她揪著耳朵歪著腦袋，“嘶”地吸了一口涼氣，五官都皺起來了。他偏著頭，看著面前這個揪著自己耳朵不放的女人，腦子裡那個念頭轉了一圈：還從來沒女子敢這麼對我。尚書府那些丫鬟們見了他都繞道走，青樓裡的姑娘們更是捧著他哄著他，他陳炎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被一個女人揪著耳朵訓話。
他心裡的火氣“蹭”地躥上來了。
陳炎一把拍開夏雪的手，從床上翻身坐起來，眼底的酒意散了大半，換上了一種被人踩了尾巴之後的惱意：“我陳炎，還沒被人威脅過。”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不存在的灰，轉身就往門口走，“明日，你自己回去。”
夏雪站在床前，看著他走了一半的背影，聲音拔高了半度：“你說什麼？”
“我說——”陳炎回過頭來，下巴抬著，帶著一種“我就不伺候”的篤定，“你自己回！”
他轉身又要走。
夏雪的頭髮比他先動了一步。她兩步追上去，一隻手猛地攥住了陳炎後腦勺的一把頭髮，攥得緊緊的，用力往後一扯。陳炎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仰了半寸，腦袋歪著，嘴裡的“哎哎哎”還沒喊完，她已經又加了一把力。
“鬆手——！”陳炎疼得齜牙咧嘴，一隻手去掰她的手指，另一隻手在半空中胡亂劃拉。
“我跟你拼了——！”夏雪的聲音劈了半截，帶著一種豁出去了的不管不顧。
小碧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陣仗，後槽牙咬緊了，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番從“要不要拉架”到“算了拉也拉不住”的複雜變化。她默默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把門帶上了。“咔嗒”一聲門閂從外面落進槽裡，嚴嚴實實的。
門合上的最後一瞬，她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撞翻了繡墩，緊接著是陳炎的一聲怒吼——
“啊——！夏雪！打人不打臉！”
“打的就是臉！”
小碧站在門外，兩隻手攏在身前，表情麻木地看著廊簷底下那盞被風吹得晃來晃去的燈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小姐嫁進來多久，這屋裡就打了多久。從成親那晚開始，到今天為止，沒有一天消停過。白天打，晚上打，陳炎臉上掛著的彩還沒好全就又添了新傷，夏雪那隻纏著紗布的手也是拜白天那一架所賜。兩個人像兩隻被關在同一只籠子裡的鬥雞，誰也不肯先低頭。
屋裡又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抄起了什麼東西。小碧閉了閉眼，把耳朵貼到了門板上，臉上浮現出一種“我已經習慣了”的、麻木又認命的表情。
同一片月光下，四皇子府的燈還亮著。
朱溫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盞溫茶，沒喝，只是擱在掌心裡暖著手指。燭火在他身側的案頭跳了一下，把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黑虎站在他面前，眼下那兩團青黑比前幾日又深了幾分，像是好幾夜沒睡好覺。他垂著手，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度：“主子，一切進展都很順利。”
朱溫把茶盞湊到嘴邊抿了一口，沒說話。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點上，像是在等著黑虎把話說完。
黑虎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多了一件事。探子回來說——軒轅旭喜歡上一個寡婦，今日下午在將軍府鬧了一場，那寡婦衝進書房把軒轅旭帶走了，兩個人揚言要私奔。”
朱溫手裡的茶盞在唇邊停住了。他的眼睫微微抬了一下，目光從桌面移到黑虎臉上，沉默了兩息，然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當真？”他的聲音放輕了，帶著一種“這下可太好了”的笑意。
黑虎點頭：“千真萬確。”
朱溫把茶盞放下，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著搭在扶手上，盯著屋頂某處看了一會兒。他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弧度，眼底的光在燭火底下緩緩流轉著，像是在飛速盤算什麼。
“那可就太好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品茶一樣品了一遍其中的滋味。然後他偏過頭看向黑虎，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帶著算計的調子，“你去，挑撥軒轅旭和軒轅鳴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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