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鳴在最初的愣怔之後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的手找到了她的腰，不輕不重地扣住了，指腹在她腰側那道弧線上按了一下，然後順著她的力道迎了上去。
燭火晃了一下。床邊的衣料一件接一件地落下去。玄色的中衣疊在藕荷色的外衫上，腰帶和髮帶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最後那根白玉簪子從髮間滑落，在床沿上“叮”地一聲滾了兩圈，停在了衣堆的最上面。
簪頭上的小梅花在燭火底下泛著一點溫潤的光，花瓣薄薄的，像剛從枝頭落下來的。
夜風從窗紙外面掠過，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月亮偏西了。
同一片月光下，四皇子府臥房裡氣氛截然不同。
朱溫坐在床沿上，手裡捏著一張黃紙符，對著面前那片空蕩蕩的黑暗比劃了兩下。
符紙在他指間微微顫著，紙面上用硃砂畫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文，像是哪個街頭算命的攤子上隨手買來的便宜貨。他對著空氣揮了兩下，虛張聲勢道：“出來啊！再來啊！”
周圍安安靜靜的。風吹過窗紙的沙沙聲還在，但那種陰冷的，帶著土腥氣的壓迫感，今晚沒有出現。
月光從窗紙外面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白，乾乾淨淨的，什麼影子都沒有。
朱溫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他屏著呼吸，握著符紙的手一直沒放下，直到確認那股讓自己連著幾夜睡不安生的寒意確實不在，他才慢慢鬆了口氣，把那道符紙折了兩折，塞進了枕頭底下。
他站起來，彎腰脫了外褲，然後從床頭摸出一件東西。一件鐵打的，沉甸甸的，造型像一條鎖子甲做的內褲，每一環鐵釦都扣得嚴嚴實實，在燭火底下泛著冷鐵的青光。
他把它套上去，拍了拍褲襠的位置，鐵釦碰撞發出一陣細碎的叮噹響。
然後他躺回床上，兩隻手交疊搭在胸口，面朝上望著帳頂，嘴角浮起了一絲安心的、終於能睡個好覺的弧度。
他閉上眼，鐵褲襠隔著被子鼓起一個硬邦邦的輪廓。窗外有夜鳥叫了兩聲，又安靜了。朱溫的呼吸終於慢慢平穩下來，今晚那個青白麵孔、灰紫嘴唇的家丁，大概不會來了。
將軍府臥房裡，燭火已經熄了。
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銀白的光。床邊的衣堆還散亂地攤著，那根白玉簪子安靜地躺在最上面，被月光照得微微發亮。床上的兩個人並肩躺著，呼吸都還沒完全平復。
軒轅鳴仰面躺著，一隻手搭在額頭上，胸膛的起伏比平時慢了，但還沒恢復到平穩的節奏。他的聲音從手掌底下傳出來，帶著懶散和滿足：“娘子，累了吧……”他頓了一下，像是已經做好了結束的打算，“明天再來吧。”
夏楠薇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臉頰，歪著頭看他。她的目光從他的鎖骨滑到他搭在額頭的那隻手上，又從他的手滑回他的側臉，嘴角那個弧度慢慢彎了起來：“我，不，累。”
軒轅鳴搭在額頭上的手沒動，但他那隻垂在身側的手微微蜷了一下。
夏楠薇又湊近了一寸，聲音放低了：“男人不在狀態怎麼辦？”
軒轅鳴的手從額頭上拿下來了。他偏過頭來看著她，月光把他的側臉輪廓映得格外分明，那雙眼睛裡的光慢慢變成了警覺。他看著夏楠薇的表情，沉默了兩息，然後猛地轉過身去，面朝裡，一把攥住了被子的邊角，拉到了下巴底下。
“夏楠薇！你再這樣我就真的不睡了！”
夏楠薇看著他那個翻身背對她、攥緊被角的動作，笑了一聲。她伸手過去，手指搭在他露在外面的肩頭上，指腹輕輕滑過他的肩胛骨輪廓，聲音帶著寬慰：“男人嘛，不要太好面子。我知道的，你今天只是不在狀態。明天還有事，所有的事都擠在一起了……太辛苦了。”
軒轅鳴的肩胛骨在她指尖下微微繃緊了一瞬。他的聲音悶悶地從被子裡傳出來：“我不是！我沒有！”
“我不是，我沒有——”夏楠薇像是早就知道他接下來說什麼，她接住了他的話尾，用一模一樣的語氣重複了一遍。
軒轅鳴的肩膀僵住了。
夏楠薇又湊近了一寸，下巴幾乎擱在了他的肩窩裡，呼吸掃過他的後頸，聲音輕飄飄的，像一根羽毛落在他耳廓上：“那就只有一個理由了。”
軒轅鳴沒說話。他的後頸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極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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