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響轉過頭來,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把她的手指從後背那道傷痕上引開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燭火在他眼底映出兩點溫潤的光,他的聲音放得更低了,鄭重道:“我真的沒事。只要能娶你,便是什麼困難也攔不住我。”
軒轅嬌看著他。燭火把他清朗的眉眼映得柔和,他攥著她手腕的掌心微微發燙,目光落在她嘴唇上的時候,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越來越近的傾向。
程響緩緩地朝著軒轅嬌傾過來,眼睛微微闔上,睫毛在燭火底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軒轅嬌的手腕在他掌心裡沒有掙扎。她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極快地、極輕地從袖口裡抽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書,薄薄的,封面上寫著《論語》兩個字,邊角已經卷了,像是被人翻過很多遍。
程響的嘴唇快要碰到她的時候,那本書精準地擋在了兩個人的嘴唇之間。他的嘴唇親在了書脊上,發出一聲悶悶的“啵”。
程響睜開眼,看著面前那本書脊上的“論語”二字,又抬頭看了看軒轅嬌那張笑眯眯的臉,整個人愣了一下:“嬌嬌?”
軒轅嬌把手裡的書放下來,歪著頭看他,聲音輕快:“你沒事就好。”她把那本書塞程序響手裡,又拍了拍他的手背,“今晚把這本書背下來。”
程響低頭看著手裡那本《論語》,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傻眼了:“啊?這麼晚了——”
軒轅嬌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微微前傾,看著他,杏眼亮晶晶的:“難道你不想早點娶到我嗎?”她頓了頓,眼神里裝著“我這是為了我們好”的篤定,“等你功成名就,我爹孃還敢說什麼?”
程響看著她那副認真得不像是開玩笑的表情,嚥了一下口水,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那句“能不能明天再背”嚥了回去。他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聲音堅定:“好。”
程響坐到了木桌前,把那本《論語》攤開,湊著燭火開始讀。燭火在他面前跳著,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照得泛黃又模糊。他讀了一頁、兩頁、三頁……讀到第四頁的時候,腦袋開始往下點了,眼皮耷拉下來,手裡的書頁也越湊越近,快要貼到臉上了。
“嬌嬌……”他的聲音帶著睏意,含含糊糊的,“我真的不行了,好睏……”
軒轅嬌站在他身後,從袖口裡摸出一根銀針。那根針比尋常的繡花針粗了一圈,針身在燭火底下泛著冷白的光,針尖磨得極細,像是專門用來扎什麼東西的。只是她的臉上還掛著微笑,聲音又軟又甜:“我有好辦法。”
程響困得不行地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卻發現軒轅嬌的手已經伸下去了。那根銀針精準地紮在了程響的大腿上,隔著薄薄的布料穿進去,針尖入肉的瞬間,程響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捂著自己的大腿,五官皺成了一團。
燭火被他一竄帶起的風晃得歪了半邊,又晃晃悠悠地正了回來。
軒轅嬌把銀針收回來,在燭火上燎了一下,笑容依然溫和:“不困了吧?來,繼續看書。”
程響捂著大腿,彎腰趴在桌面上,抬頭看著軒轅嬌的笑臉,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大腿上那個細小的紅點,又看了看那本攤開的《論語》,沉默了。
“我這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軒轅嬌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的叮囑。
程響咬著牙坐回了椅子上,拿起書,繼續讀。燭火又跳了一下,把他繃緊的側臉映得清清楚楚。他沒再喊困,但讀一句話就忍不住揉一下自己的大腿,那個細小的紅點還在隱隱作痛。
時間一點點過去,沒多久,程響的腦袋又開始往下點了。他的眼皮也搭了下來,手裡的書頁慢慢地,慢慢地歪向一側。
軒轅嬌的手又舉起來了,手裡那根銀針在燭火底下泛著冷白的光。
屋外,又一聲慘叫劃破了梧桐巷的夜空。隔壁院子裡的狗都被驚得“汪汪”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程響房間窗紙上那個捂著大腿跳起來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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