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芳站在他面前，雙手捧著他的臉頰，微微踮起腳，讓自己的視線和他的平齊。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軟，循循善誘道：“小旭，我是個傳統的女人，不懂什麼大道理。”她頓了頓，手指在他面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但這些時日，你瞧瞧，有人來找過你嗎？”
軒轅旭的睫毛顫了一下。
“沒有，對吧？”吳芳的聲音又低了一分，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他們根本就不拿你當一家人。你爹、你娘、你妹妹，他們有誰來找過你？”她微微偏了偏頭，目光落在他眼睛上，“難不成，由著軒轅鳴那個假兒子，享受著你這真兒子的一切嗎？”
軒轅旭的拳頭攥緊了。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印。他的嘴唇動了，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攥緊的拳頭上。
吳芳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往下逼。她鬆開了捧著他臉頰的手，轉而抱住了他的頭，把他的臉輕輕按進了自己肩窩裡，拍著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力道又輕又緩：“小旭，我是傳統的女人，你知道的。”她的下巴擱在他頭頂，聲音無比溫柔，“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有沒有錢。”
她手掌在對方後背上停了片刻，然後聲音放得更低了：“但這一切，對你不公平啊。”
軒轅旭從她肩窩裡抬起頭來，眼眶更紅了。他看著她的臉，月光把吳芳那張帶著關切和溫柔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他嘴唇動了動，聲音發澀：“芳芳……”
吳芳看著他，然後忽然彎了一下嘴角，手從他後背移下來，然後輕輕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小旭，我懷了你的孩子。”
軒轅旭愣住了，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目光從她臉上挪到她覆在小腹的手上，又從那隻手挪回她臉上，嘴唇張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什麼？”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眼神滿是震驚，“可我們根本就沒有過……”
“就是你喝醉的那天。”吳芳垂下眼，睫毛在月光底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羞怯。
軒轅旭的腦子裡“轟”地一聲，記憶被這句話猛地拽回了某個模糊的夜晚。
夜，吳芳家。
燭火已經滅了半截，月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軒轅旭在陌生的床上睜開眼睛，頭還隱隱作痛，酒後的眩暈感像潮水一樣退去又湧上來。
他偏過頭，看見吳芳正背對著他坐在床沿上，手裡的外衣已經披上了半截，腰帶正被她慢吞吞地繫著。
他猛地坐起來，一隻手拉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又急又慌：“芳芳，你、我——！”
吳芳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三分害羞七分欲言又止的複雜，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那個點頭已經說明了一切。
軒轅旭的腦子一片空白。他鬆開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聲音帶著茫然：“啊？可是我為什麼不記得了？”
吳芳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從床沿上站起來，一隻手攥著自己的衣襟，另一隻手往外一指，聲音拔高了半度：“你不認賬？”她的聲音帶著顫，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我不活了！我一個傳統女人，居然被人破了身子……”
她的腳已經朝門口邁了半步，整個人作勢就要往外衝。
軒轅旭嚇得從床上彈起來，一步跨過去攔在她面前，兩隻手張開把她擋住了，聲音又急又慌：“沒有沒有！芳芳！我——”他喘著氣，看著她那張委屈又倔強的臉，終於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咬著牙說了一句，“你放心，我會娶你的！”
吳芳的眼淚收了回去，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被月光遮住了大半。
……
收回思緒。軒轅旭站在月光底下，看著面前這個“懷了他孩子”的女人，手慢慢抬起來，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輕輕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低頭看著她平坦的小腹，聲音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我的孩子……”
吳芳點了點頭，沒有縮回手，反而讓他的掌心更貼實地覆在自己小腹上。她的聲音又軟又輕，溫柔如水：“小旭，我是個傳統的女人，不想去爭什麼。”她微微抬起頭看著他，“但是我們的孩子，難道不能一出生就有優越的生活嗎？”
軒轅旭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的氣音。他低頭看著吳芳，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正覆在她小腹上，掌心底下平坦溫熱，什麼也摸不出來，但他已經感覺到了那個“孩子”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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