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溫站在書鋪門口的陰影裡，摺扇在掌心敲了最後一下，偏頭看了程響一眼，語氣隨意：“行了，去吧。”
程響又彎了一下腰，臉上的諂媚笑意還沒收乾淨，轉過身去，腳步輕快地混入了長街的人流中。他的背影很快被布幌子和來往的行人遮住，像一滴水融進了河裡。
朱溫收回目光，把摺扇開啟，在面前緩緩搖了搖。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面前的地面映得發白。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說給身邊的黑虎聽的：“軒轅旭那邊，我們也已經派人去了。”
巷口牆根底下，軒轅嬌正貓著腰，耳朵豎得比兔子還直。她聽見“軒轅旭”三個字的時候猛地偏過頭來，壓低聲音跟夏楠薇咬耳朵：“二哥？二哥怎麼了？”
夏楠薇蹲在她旁邊，臉上的狐狸面具還沒摘，聞言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他比你厲害。”
軒轅嬌眨了眨眼，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軒轅鳴已經從另一邊低聲接了一句：“找了個四十多歲的寡婦，私奔了。”
“啊？”軒轅嬌的嘴張成了一個圓，杏眼瞪得老大，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雞蛋，“二哥他……四十二？不是，四十多歲的寡婦？他瘋了嗎？”
夏楠薇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靜：“以後還有更瘋的。”
街對面，朱溫對牆根底下這三個人的對話一無所知。他收了摺扇，像是很滿意今天的進展，嘴角浮了一絲笑意：“行，那本皇子只需要等著就行了。”
他轉身準備走，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黑虎的臉。
那兩團青黑在日光底下格外扎眼，像是有人用墨汁在他眼窩底下畫了兩個半圓。朱溫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開口時語氣嫌棄：“黑虎，不是本皇子說你！讓你少去尋歡作樂。你看看你的眼睛，都快趕上城門口那對石獅子了。”
黑虎站在他身後，整個人的站姿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他的嘴張了張，臉上浮現出一種既想解釋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複雜表情，沉默了片刻，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主子，屬下……夜夜都夢到那家丁。”
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澀，手不由自主地往後移了一下，搭在了自己的腰後側。
朱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當真沒騙我？”
“屬下怎敢欺騙殿下？”黑虎的手從腰後放了下來，他的臉色在日光底下泛著一層不太健康的青白，像是連續熬了半個月的夜。
朱溫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他攥著摺扇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然後目光從黑虎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身後某個位置上。
“該死！難道真是髒東西？”
他的聲音又驚又怒。
黑虎注意到他的目光，瞳孔微微縮了一下：“殿下，你！”
朱溫偏過頭來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本皇子近幾日——一睡著，那家丁就會出現。而且……也對本皇子……”
他那隻手不由自主地往後摸了一下，指尖在腰後側的位置隔空點了點，又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黑虎的瞳孔放大了。他看著朱溫那隻縮回來的手，又看了看朱溫的臉，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誰都沒先開口。
巷口的牆根底下，軒轅嬌和軒轅鳴同時偏過頭來看向夏楠薇。
“家丁？嫂嫂，是你吧？”軒軒轅嬌壓低聲音，帶著又驚又喜的篤定。
轅鳴也看著她，雖然沒有開口，但那個目光裡的含義和軒轅嬌如出一轍：“是你乾的對不對？”
夏楠薇蹲在兩個人中間，臉上的狐狸面具還穩穩地扣著，只露出下半張臉。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壓平了，聲音輕飄飄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那個念頭轉得飛快：勁爆。那家丁居然對後庭花有興趣。看樣子他們肯定要找人對家丁下手了，是時候把他超度了。
她心裡頭那隻哈士奇已經笑得在打著滾了，尾巴甩得跟螺旋槳似的，在她腦子裡發出了“嘎嘎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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