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裡安靜了一瞬。只有灰燼落在地面上的細碎聲響，和窗外風吹過簷角的嗚咽聲。月光還從門縫裡漏進來，落在地面上那道窄窄的白線上，什麼也沒有發生。
軒轅鳴站在後面，看著面前那片空蕩蕩的黑暗，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他等了片刻，才開口試探：“什麼也沒有？真的行嗎？”
夏楠薇看著面前那片空蕩蕩的黑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聲音滿是瞭然：“九成八。”
她話音剛落，停屍房那扇虛掩的門被一陣陰風猛地吹開了。門板“嘭”地撞在牆上又彈回來半截，夜風灌進來，吹得夏楠薇手裡的符紙灰燼打著旋兒飄起來。
門口站著一個“人”，那“人”麵皮青白，嘴唇灰紫，脖子上那道暗紅色的刀口在月光底下泛著一種說不上來的、令人後脊發涼的微光，瞳孔放得極大，像兩顆嵌在眼眶裡的黑石子。
軒轅鳴的瞳孔在一瞬間縮了一下。他的手還背在身後，但整個人的身體微微繃緊了，像是一根弦被人猛地撥了一下。他張了張嘴，那個“你”字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夏楠薇像是沒看見他那一瞬間的僵硬。她朝門口的那個方向招了招手，語氣自然得像在叫一隻回家的貓：“來。”
那“人”動了。腳步無聲，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地從門口走到床邊，然後轉過身，面朝上躺了下去。他的動作很慢，但很穩，像是每一步都經過了精確的計算。他在床上躺平之後，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閉上了那雙放大了的瞳孔，整張臉恢復了平靜。
夏楠薇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表情比方才柔和了一些。她抬起手，食指在空氣中緩緩划動。
指尖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像墨水在看不見的紙上鋪開。那道金色的光痕在她面前組成了一個複雜的符文，懸在半空中，微微顫動著。
“你的仇怨已消……”她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入土為安吧。”
她的手掌往前一推，那道金色的符文向前飄去，落在了家丁的胸口，沒入了布料下面。家丁的面容在一瞬間鬆弛了下來，像是一塊被擰緊的布終於被人鬆開了一樣，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月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那張安詳的臉龐上，把那道刀口的顏色映得淡了幾分，像是墨水被水稀釋了一度。
夏楠薇收回手，轉頭看向軒轅鳴，語氣裡帶著得意：“怎麼樣？刺激不？”
軒轅鳴還站在原地，背在身後的手鬆開了，又合上了。他的臉色恢復了正常，但方才那一瞬間的僵硬還沒有完全散乾淨。他看著床上那個“安睡”的家丁，又看了看夏楠薇，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個詞：“……刺激。”
夏楠薇看著他那副“我雖然說不怕但我剛才確實嚇了一跳”的表情，歪了歪頭，又問了一句：“真的？”
軒轅鳴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然後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朝夏楠薇的方向歪了過去，肩膀靠在了她肩頭上。
他的動作帶著故意放軟的姿態，像一隻大貓在往主人身上蹭，聲音也變了調：“我好怕……娘子，你要保護我。”
夏楠薇被他靠得往旁邊歪了一下，整個人僵了一瞬。她低頭看著那顆靠在自己肩上的腦袋，終於忍無可忍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軒轅鳴！夾不起來就別夾！”
軒轅鳴的腦袋還搭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這不是剛學的，還不熟練。你要鼓勵式的誇我才對。”
夏楠薇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努力把那個想在他腰上擰一下的念頭壓了回去。她偏頭躲開他靠過來的腦袋，語氣沒好氣地轉移了話題：“嬌嬌呢？”
“她帶程響回來了。現在應該在娘那。”軒轅鳴直起身來，恢復了正常的站姿，表情帶著些許無奈的模樣，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調子。
夏楠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轉身朝門口走去。她的步子邁得又快又利落，像是在逃避什麼：“走，看看去。”
軒轅鳴跟在後面，嘴角那個沒壓住的弧度在月光裡一閃而過。
燈火通明的正堂裡，蘇婉鳳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手裡攥著一根拇指粗的竹條，竹條因為方才用力抽過而微微泛著油光。
軒轅正坐在旁邊，雙手搭在膝蓋上，臉上的表情複雜，嘴巴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
此時軒轅嬌站在堂屋正中，程響正半擋在她面前，一隻手微微張開護在她身側。
軒轅嬌的下巴微微抬著，臉上的表情倔強，杏眼裡的光亮得驚人。她深吸了一口氣，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話，聲音比方才又拔高了半個調：“娘！我們是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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