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得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音。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晃了一下，又停了。軒轅正站在臺階上，背在身後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放了下來，垂在身側，他的嘴還張著，像是那句話在耳朵裡轉了三圈還沒落定。
“什麼？”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下沒站穩，“娘子！”他偏過頭看著蘇婉鳳，那副粗獷的眉眼間竟然浮起了一絲罕見的委屈的神色，“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跟了別人？”
蘇婉鳳的眉毛在那一瞬間豎了起來。她兩步跨下臺階，一隻手精準地揪住了軒轅正的耳朵，力道又狠又穩，把他那顆湊過來的腦袋揪得歪了半寸：“你想什麼呢！”她的聲音又急又響，眼神里滿是憤怒，“我什麼時候跟過別人！”
軒轅正歪著腦袋“哎哎”叫著，耳朵被她揪著不敢掙，嘴裡含含糊糊地辯解：“我這不是……這不是他說……”
雲依從人群邊緣往前邁了兩步，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慌張：“軒轅旭！你別胡說！”她伸手指了指軒轅鳴，聲音拔高了半度，“鳴哥哥怎麼可能是假的？他在將軍府生活了這麼多年！”
軒轅旭從地上站了起來，膝蓋上還沾著跪出來的灰印，但他站得很直，像是已經把所有的底牌都亮了出來，反而有了底氣。
他看向雲依，又看向蘇婉鳳，聲音篤定得不容置疑：“我已經找到了當初給孃親接生的老嬤嬤了！”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重量，“她說，當年她抱錯了孩子。只有我，才是您親生的。”
他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胸口，指節微微泛著白。
夏楠薇站在軒轅鳴身側，一直沒有開口。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袖口底下不緊不慢地掐了兩下，拇指在指節上輕輕滑過。
她掐完最後一個指節的時候，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偏頭看了軒轅鳴一眼，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不對啊，你怎麼可能不是親生的？”
她算過的。那次敬茶之前她順手給他看過的，這人面相上父母宮飽滿，父子緣分深厚，斷不可能是抱養的。可軒轅旭那副篤定的模樣也不像全無依據，那麼問題只能出在別處。
軒轅鳴的目光還落在軒轅旭那隻指著他胸口的手上，面色沉靜，但眼底的光沉了一分。他偏過頭來，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你忘了某人了？”
夏楠薇的眉心跳了一下。她的目光從軒轅鳴臉上移開，越過滿院子的人，落在了院牆外面那個看不見的方向。她沉默了一瞬，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名字：“四皇子。”
院子外面，隔著兩道牆和一條長街，朱溫站在一處閣樓的視窗，手裡的摺扇緩緩合攏了。日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嘴角那抹弧度映得清清楚楚。他自言自語般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對著空氣宣佈什麼勝利：“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
窗外的風把屋簷下的銅鈴吹得“叮”地響了一聲，又安靜了。
院子裡，軒轅嬌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了。她把手裡的豬蹄往旁邊石桌上一擱，擦了擦嘴邊的醬汁，往前邁了兩步擋在了她大哥前面：“二哥你胡說什麼呢？失心瘋了？”
雲依站在旁邊，攥著袖口的手鬆了又緊。她的目光在軒轅鳴那張依然平靜的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她垂著眼，心裡那個念頭轉得飛快：他可能不是親生的？如果真的不是親生，那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不都沒了？那我就算嫁給他，也沒任何意義。
她的指尖在袖口底下掐進了掌心，又鬆開了。那點疼很快就散了，像是一滴墨落進了水裡。
軒轅旭看著院子裡這一圈人的反應，沒有退讓。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拔高了：“大哥！就算你不是我大哥，我也斷然做不出將你趕出去的事。”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滾，“但我只想讓真相大白。”
他轉過身，看向軒轅嬌，聲音比她方才更堅定：“嬌嬌！你要是不信，就去拿個碗來，我們滴血認親。”
軒轅嬌的嘴張了張，又合上了。她回頭看了一眼蘇婉鳳，嘴唇動了動，聲音急切：“娘！”
蘇婉鳳站在臺階上，鬆開了揪著軒轅正耳朵的手，垂在身側。她的目光落在軒轅旭那張篤定的臉上，又移到了軒轅鳴那張平靜的臉上，最後落在了空處，像是看著一個很久以前的畫面。
蘇婉鳳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嘴唇動了動，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當初，我是記得我生了一個孩子。但最後卻是雙生子。”
她抬起頭來，看著院子裡的人，像是在解釋什麼：“我還以為是記憶錯亂了。”
“娘子……這都能記錯？”軒轅正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蘇婉鳳猛地轉過臉來瞪著他，聲音又恢復了幾分中氣十足的火力，她攥著拳頭，咬牙切齒的：“老孃當時疼死了！還能記住這些已經不錯了！”
軒轅正被她瞪得縮了一下脖子，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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