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林小滿幾乎沒有離開過二十樓。
她把陳景行過去十五年裡在顧氏體系內所有的職務變動、關聯公司和董事會投票記錄全部拉了出來。
蘇小糖幫她做了視覺化圖譜，一張巨大的關係網鋪滿會議室整面白板，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標註著“利益關聯”“人事推薦”和“專案審批”。
秦可可則負責從公關和媒體端反向查，看看陳景行這些年有沒有對外公開露過面、有沒有接受過採訪、有沒有在行業論壇上留下過文字記錄。
結果很明確——這個人從不公開露面，但他的名字出現在幾乎所有重要檔案的審批欄裡。
他像一枚被藏在檔案櫃最深處的印章，平時沒人注意，可每一份真正決定公司走向的檔案上，都蓋著他的印。
第三天晚上，顧正雄打來了電話。
林小滿當時正坐在工位上核對最後一批材料，顧言深在隔壁辦公室和白板上的關係網做最後確認。
電話是打到顧言深手機上的，他開了擴音，讓林小滿也能聽見。顧正雄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比平時更沉，也更短：
“陳景行今天下午來找過我。他帶了一份提案草案，想在週一董事會上提交。內容和你預想的一樣——以‘品牌歷史調整需要集團稽核’為由，要求重新評估深藍科技的獨立運營許可權。但他多加了一條，說我年事已高，不再適合以顧問身份參與公司治理。他想把我從董事會上徹底清出去。”
顧言深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林小滿坐在對面，能看見他指節泛白。“您怎麼回的？”他問。
顧正雄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告訴他，週一的會議我會出席。以董事身份。他愣了很久。”
顧言深沒有立刻接話。顧正雄又補了一句，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言深，陳景行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了兩個人。一個我認識，是顧氏法務的老臣。另一個我沒見過，但陳景行介紹說他姓沈。是沈遠的堂弟。”
林小滿的心猛地一沉。沈遠的堂弟。陳景行把沈家的人搬出來了。這意味著他不只是要在董事會上打程式戰，他要在沈若的事情上做文章。
他可能會說，沈家對沈若的名字歸屬有異議，或者說深藍科技對沈若的“創始人”標註侵犯了沈家的權利。他用沈家的人來反對沈若的事，這比任何法律條文都難纏。
顧言深掛了電話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林小滿先開口：“沈遠的堂弟。這件事沈遠本人知道嗎？”
顧言深搖頭：“不知道。沈遠退出時說過，他不再插手顧家的事。但如果陳景行繞開他，利用沈家的名義來阻止我們，沈遠事後一定不會認。”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在那個陳景行的名字旁邊加了一條新線，終點寫著“沈家堂弟”。
“陳景行這一步棋算得很深。他知道我們手裡有檔案，也知道檔案本身能證明什麼。所以他不在檔案真偽上做文章，他換了一個角度——沈家的態度。如果沈家有人公開反對我們改公司歷史，董事會就會猶豫。一猶豫，他的提案就有機會進入表決程式。”
林小滿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她看著那張越來越複雜的關係圖，說：“那我們就得讓沈遠本人說話。”
顧言深轉頭看她。她說：“沈遠退出時說過，他在香港等我們。他給了我們設計稿，也給了沈若的名字。如果他堂弟跳出來反對，沈遠不會坐視不管。他是沈若的親哥哥。這件事上，他的話比任何堂弟都重。”
顧言深想了想，說：“我今晚給他打電話。”
電話是晚上十點多打出去的。顧言深開了擴音，林小滿坐在他旁邊。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沈遠的聲音從香港那頭傳過來，有些沙啞，帶著深夜未睡的倦意。顧言深簡短地把情況說了。
沈遠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陳景行這個人，我認識三十年了。他知道我最在意什麼，所以他把我的堂弟搬出來。但他忘了一件事——我堂弟叫沈行，和我十幾年沒來往了。他不懂沈若的事，也沒資格代表沈家說話。”
他停了停，語氣從沙啞變得清晰起來，“明天我會給顧正雄發一份書面宣告。沈若的名字歸屬，由我沈遠一個人確認。其他人說的不算。”
顧言深說了聲“謝謝”。電話那頭沈遠沒有回話，只是喘了一口很長的氣。臨結束通話前，他忽然說了一句：“言深，你媽媽當年寫的那張紙條，你看到了吧？”
顧言深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看到了。”他說。沈遠說：“那兩個字是她寫給我的。她怕我恨陳景行恨一輩子。但有些事，不是恨不恨的問題。是拿走了的東西，必須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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