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滿入職那天,比通知時間早了四十分鐘到。
林小滿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她已經站在走廊裡等著了,揹著那個舊帆布包,手裡還拎著一袋熱騰騰的包子。
她看見林小滿,有點不好意思地舉了舉袋子,說:“我路過樓下早餐鋪,順便買了點。不知道你們吃沒吃。”秦可可後腳趕到,看見包子就笑了,說“這新人可以”。
蘇小糖到的時候已經在路上把今天的工作安排發到了群裡,整整齊齊的幾行字,連周小滿第一天的培訓模組都列好了。
四個人圍在摺疊桌前吃包子的時候,林小滿把鏡面文化目前在做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小鹿的維權內容還在持續更新,粉絲已經破了十萬,後臺的求助資訊越來越多。
周舟那邊的公益合作已經啟動了第一輪篩選,有五個案例進入了前期溝通。賬上的錢夠撐四個月,但要籤更多達人、做更多內容,還得繼續找錢。周小滿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寫,字很小,密密麻麻。
秦可可湊過去看了一眼,說:“你不用記那麼細,回頭我發你一份文件。”周小滿說:“記一遍印象深。”蘇小糖推了推眼鏡,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她認可一個人的標誌。
上午十點左右,林小滿正在和小鹿溝通新一期影片的文案框架,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一個她沒見過的號碼,歸屬地是顧氏總部所在的那個城市。
她接起來,那頭是一個女聲,語氣客氣而職業,說自己是顧氏集團品牌部的,姓趙,想約她明天下午在深藍科技附近的會議室見一面,聊聊“鏡面文化和顧氏集團的潛在合作機會”。
林小滿握著手機,沒有立刻回答。她問了一句:“請問是誰委託您聯絡的?”趙女士頓了頓,說:“顧明玉女士。她是顧氏集團的董事,也是顧總的姑姑。她最近在負責集團的新業務板塊,對鏡面文化的模式很感興趣。”
林小滿說:“我考慮一下,晚點給您回覆。”掛了電話之後,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顧明玉。這個名字她聽顧言深提過,但一直沒怎麼在意。
顧言深的姑姑,顧正雄的女兒,一直在顧氏總部做財務總監,後來升了董事。據秦可可之前的八卦情報,這個人做事極其謹慎,幾乎不在公司內部論壇上留任何痕跡,是顧氏體系裡最難被看透的人之一。
林小滿把訊息發到三人群裡。秦可可秒回了一串問號,然後說:“顧明玉?她找你?她從來不出現在公眾視野裡的,連顧氏年會都不參加。她為什麼突然要跟鏡面文化合作?”
蘇小糖隔了幾分鐘才回復,語氣比平時更沉:“我查了一下顧明玉最近三個月的公開活動記錄。她上個月底調任了集團新業務事業部的負責人,管轄範圍包括品牌創新和對外投資。鏡面文化在她的業務版圖裡。但她可以直接透過顧總聯絡你,不需要單獨約見。她走的是公事公辦的渠道,但繞開了顧總。”
林小滿把蘇小糖的分析看了一遍。她站在窗前,看著園區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子已經開始變黃了,風一吹就落下來幾片,打著旋兒飄到地上。
她在心裡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顧明玉是顧言深的姑姑,但也是顧氏體系裡的人。陳景行倒了之後,顧氏總部裡還有誰在管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顧明玉突然出現,是善意還是試探?
她約的是正式會議室,走的是品牌部渠道,措辭是“合作機會”。聽起來無可挑剔。但林小滿創業到現在,已經學會了一件事——越是無可挑剔的開場,越要小心後面的牌。
她給趙女士回了電話,說“可以見”。約的是明天下午三點,地點在深藍科技隔壁那棟寫字樓的一樓商務會議室。
秦可可說要陪她去,林小滿說不用,帶一個人就夠了。秦可可急了,說萬一對方耍花招怎麼辦。林小滿說:“她不會在會議室裡耍花招。她約在深藍科技旁邊,就是想讓我知道,這件事顧言深能看見。她走的是明棋。”
秦可可愣了一下,然後說:“那你帶蘇小糖。她至少能在桌子底下錄音。”林小滿笑了,說:“我不帶人。我一個人去。但我會把錄音筆開著。”
秦可可翻了個白眼,說“你越來越像顧總了”,但沒再堅持。
當天下午,周小滿做完入職培訓之後,跟著秦可可學證據分類和內容歸檔。她學得很快,秦可可講一遍她就能上手操作,下午收工前已經把第一批求助資訊按緊急程度分好了類。
林小滿坐在旁邊看著她幹活,忽然覺得這個辦公室比一個月前更有生氣了。窗臺上綠蘿長出了新葉子,白板上畫滿了矩陣圖和排期表,牆上營業執照旁邊多了一張沈若的照片——那是林小滿從老宅拿來的影印件。
周小滿看到那張照片時問了一句“這是誰”,林小滿說“一個很久以前做過同樣事情的人”。周小滿沒再追問,只是把照片下面那盆綠蘿轉了個方向,讓葉子朝著光。
晚上走之前,林小滿把明天見顧明玉的事在群裡做了簡單交代。蘇小糖說她會遠端盯著顧明玉的OA賬號和公開行程,有任何異常會立刻通知。
秦可可說如果兩個小時沒訊息她就直接衝過去。老幹部沒在群裡說話,但私信給林小滿發了一條語音。語音很短,背景音裡有電視機在放新聞聯播。他說:“顧明玉這個人,我在顧氏的時候見過。她比她弟弟難對付。
你明天去,別多說話。讓她先說。”林小滿回了一個“好”。她把手機收好,關上辦公室的燈。走廊裡很暗,園區的路燈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方光。她站在門前,回頭看了一眼那間三十平米的辦公室。
白板上的字在暗光裡模糊了,但營業執照和沈若的照片還能看清輪廓。她拉上門,鎖好,往地鐵站走。明天下午三點。她要去見一個從來沒出過面的人。而那個人,正好是顧言深的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