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同時陷入了沉思。
“查我的把柄。”林小滿說,“他不可能在我身上找業務能力的碴——方案的事已經翻了,他再拿業務說事等於自取其辱。他也不會用加班出勤這些來為難我,因為我的打卡記錄完整得能當模板。所以他從我身上找不到合理的藉口來打擊報復。”
“那他會從哪裡入手?”秦可可皺眉。
蘇小糖把毛豆嚥下去,用紙巾擦了擦手,然後從隨身帶的帆布袋裡掏出了筆記型電腦——她居然把電腦帶到了居酒屋。掀開螢幕的動作流暢得像是在掏手機,螢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臉上,映得那副黑框眼鏡的鏡片反射出一片幽幽的藍光。
“我調了一下‘職場照妖鏡’後臺的訪問日誌。過去一週,有三次異常搜尋記錄,搜尋關鍵詞都是‘職場照妖鏡+深藍科技’。其中兩次來自公司內網IP,一次來自外部代理。內部IP中有一個——”她頓了頓,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調出一個標註過的網路拓撲圖,“對應的是市場部副總監辦公室的專用路由節點。張明遠在請假前就試過從公司內網直接搜。外部代理那次的訪問時間和他在OA上提交請假申請的時間前後只隔了十七分鐘——人還沒走,手已經伸出來了。”
“所以他對賬號本身的興趣遠大於任何具體的業務紕漏。”秦可可挑了挑眉,“他不會是覺得,只要把小滿的賬號曝光出去,就能用‘損害公司聲譽’為由把人弄走吧?”
“應該是。”蘇小糖推了推眼鏡,“但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拿到可以鎖定身份的實錘。他試過從公司內網直接搜,被我的防火牆擋了;他加了IT實習生的微信,截圖被我遠端銷燬了;外部代理那次雖然繞開了內網限制,但他手頭沒有能對應賬號和本人的關鍵證據。三招全空了。”
林小滿抿了一口茶,盯著蘇小糖螢幕上的那幾行日誌記錄。窗外巷子裡有摩托車駛過,引擎聲漸漸遠去之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印表機裡吐出來的鉛字。
“那就讓他永遠拿不到。”
秦可可拿起茶杯,伸到桌子中央。蘇小糖也端起茶杯,杯沿和秦可可的杯子碰在一起,發出一聲輕脆的響。林小滿最後一個加入,三杯熱茶在暖黃的燈光下冒著嫋嫋白汽,杯中的水面被相碰的餘韻震出一圈圈微小的漣漪,像某種無聲的盟誓。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漫畫裡畫過的那些畫面——咆哮霸王龍、企鵝搶功圖、搭在倉鼠肩膀上的恐龍爪子。入職一個月,她畫了十幾幅漫畫,每一幅都在記錄她對職場的困惑與反抗。但現在她發現,漫畫解決不了的事情,可以用同盟來解決。畫筆是她一個人的武器,但“反捲聯盟”是四個人的戰壕。
“對了,”秦可可放下茶杯,忽然歪了歪頭,“我們這個聯盟,每個人應該有一個代號。就像職場照妖鏡一樣,每個漫畫角色都有對應的形象。”
“你已經想好了吧。”蘇小糖面無表情地說。
“當然!小滿是‘畫師’,糖是‘技術官’,老幹部是‘軍師’——”
“那你呢?”林小滿笑著問。
秦可可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我是‘情報局局長’啊。”
笑聲在小小的日料店裡輕輕迴盪。窗外夜色漸深,巷子裡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光線透過紙門照進來,在三人的茶杯上投下搖曳的光斑。
而在她們看不見的地方——深藍科技二十樓的總裁辦公室裡,燈還亮著。那扇從下午就沒開啟過的門後,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正對著電腦螢幕,滑鼠游標懸在一份檔案上。
檔案標題是:《關於市場部副總監張明遠違規行為的內部調查報告》。
顧言深端起已經涼了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之後對方接起,電話那頭的背景音很安靜,像是某個同樣還沒下班的高管辦公室。
“周總,是我。深藍科技的顧言深。這麼晚打擾你——有件事,想跟你當面聊聊。關於你們品牌管理中心五年前推薦過來的一個人。”
他停頓了一下,聽著對方的回應,然後補了一句,聲音不高但溫度比空調出風口還低:“不,不是人事變動。是想跟你確認一下,當初你籤的那份推薦意見,還在不在檔案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而林小滿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她低頭一看——蘇小糖的匿名平臺推送了一條安全警告:“內網檢測到一條新的高危關鍵詞檢索請求,檢索詞為‘職場照妖鏡+作者真實身份’,來源IP已鎖定。備註:檢索方使用了與上次外部代理相同的加密協議。”
“怎麼了?”秦可可湊過來。
林小滿把手機螢幕轉向兩人。蘇小糖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筆記型電腦,站起來的時候已經把帆布袋甩到了肩上,動作快得像是被觸發了某個應急程式。
“有人等不到下週了。他今晚就在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