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鬧鐘，是連續不斷的訊息提醒。她的手機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枕頭旁邊瘋狂地叫喚著，震得木板床頭櫃都在顫。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迷迷糊糊地按亮螢幕，然後被通知欄裡那一排排擠在一起的紅字驚得徹底清醒。
微博熱搜第17位：#職場照妖鏡 深海#
她半張臉還埋在枕頭裡，腦子嗡了一下，像被一盆涼水從後腦勺澆下去。她坐起來，點開話題。閱讀量已經破了兩億，置頂微博是一個營銷號發的，配了兩張截圖——一張是昨晚直播時“深海”送出520個星河的打賞橫幅，另一張是他那句“你值得被喜歡”的彈幕放大圖。
配文寫著：“昨晚職場照妖鏡直播，榜一大哥‘深海’怒刷520個星河，當眾表白。我嗑了三個月的CP終於成真了？有人知道這位榜一大哥是誰嗎？”
她往下滑。評論區已經沒法看了。
“這不是表白什麼是表白？520個星河！誰家粉絲會刷520個星河？！” “我瘋了我瘋了我瘋了我以為我看的是職場吐槽號結果是個戀愛綜藝。”
“所以這個號其實是兩個人一起運營的嗎？榜一大哥是不是幕後老闆？”
“你們沒發現嗎，這個‘深海’從博主剛開播就一直在，每次都在關鍵時候出現。這哪裡是粉絲，這分明是老公。”
“有沒有可能，我是說可能，這個‘深海’是現實中認識的人？坐等一個‘深海是我老闆’的劇情。”
林小滿把手機螢幕按滅，仰面倒回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紋，三秒後猛地坐了起來。
她不能坐以待斃。秦可可的電話在她坐起來的一瞬間打了進來，她剛接通，就聽見秦可可的聲音像機關槍一樣從聽筒裡射出來，語速快得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你醒了嗎！看到熱搜了嗎！十七位！十七位你知道嗎！而且還在往上漲！蘇小糖說後臺粉絲又漲了兩萬！兩萬！現在全平臺都在找你！不對，是在找你們兩個！你跟顧言深現在就是全網最火的未公開CP！林小滿你說話啊！”
“我看了。”林小滿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光著腳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條縫。外面在下雨，細密的雨絲斜打在玻璃上，整座城市都泡在一種灰藍色裡。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話題熱度又往上跳了一名。“秦可可，你冷靜一點。熱搜不會把我怎麼樣，它只會讓事情變快。蘇曼妮現在一定也看到了。她不會放過這個的。”
秦可可那頭頓了一下，像被一盆冷水潑醒過來，語氣裡的興奮明顯降了溫：“你是說她會用這個做文章？把你們的關係說成利益輸送，說你是靠榜一大哥刷出來的熱度？或者更狠——說顧總就是那個榜一大哥，然後把他拖下水？”
“都有可能。”林小滿轉過身，靠在窗臺上，聲音穩穩的，像在給自己也給秦可可按住一個共同的情緒開關，“所以今天到公司之後，我們什麼都不能亂。顧言深砸520個星河是在幫我擋惡意彈幕，但他確實把自己推到了臺前。蘇曼妮要是想動手，今天就會動手。她不會等我們想好對策。可可，幫我喊蘇小糖提前到工位。我要熱搜資料、評論情緒分佈和傳播節點分析。越快越好。”
秦可可一口應下，掛電話前又飛快地補了一句：“林小滿，我認真說一句，雖然現在的局面很亂，但我還是想跟你說——520個星河，他真的瘋。他看你的眼神我早就說了不清白。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林小滿“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她用了十分鐘洗漱換衣服出門。雨還沒停，她撐著傘走進深藍科技大樓，前臺小姐姐衝她點頭微笑，笑容裡比平時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多心。電梯上行時，她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腦海裡閃過昨晚直播間裡那片星河，閃過那句“你值得被喜歡”，閃過顧言深在斷橋上伸出的手、在天台上被風輕拂的頭髮、在OA通知末尾寫下的“知道了”。
她覺得，有些藏了很久的東西，正在被這場雨一點一點洗出來，再也蓋不住了。
到三樓時，秦可可和蘇小糖已經在了。秦可可脫了外套，袖子捲到手肘，正對著電腦螢幕飛速點選，臉上是一種“老孃今天要跟熱搜打一架”的表情。
蘇小糖依舊安靜，旁邊放著兩杯咖啡，自己那杯已經見底。林小滿走過去，蘇小糖抬頭，把一份還熱乎的分析簡報推到她面前。林小滿翻開第一頁，首先看到的是幾行被蘇小糖標註出來的數字：熱搜最高排名第12位；討論量最大峰值出現在早上七點三十分前後，和上班早高峰高度重合；
“深海”相關話題中，正向討論佔比62%，中性討論佔比29%，負面討論佔比9%。最後一行被用黃線單獨劃了出來：“9%負面集中在‘利益輸送’和‘身份成謎’兩類說法上，來源賬號和此前蘇曼妮那批水軍存在重合。”
林小滿看了一眼就合上了，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來。她知道今天的節奏。要麼快，要麼亂。她不能亂。她開啟工作群，把釋出會最後一天的執行清單拉出來，像往常一樣逐項過了一遍。每一件事都確認無誤後，她才重新開啟微博，點進那個還在升溫的話題，找到了一條讓她怔住的微博。
那是一個普通使用者的投稿，發在話題廣場，內容是一段很短的文字：“我朋友在深藍科技工作。她說這個博主的榜一大哥，真就是她們公司總裁。總裁在公司OA裡給這個博主批過‘加油’。”
林小滿盯著“總裁”兩個字，手機螢幕上的光把她的瞳孔映得一片幽藍。
馬蹄聲近，追兵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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