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妮被帶走的第三天，林小滿的名字出現在了一份她從未想過會看到自己名字的名單上。
那是顧氏集團內部審計部門發來的一封郵件，收件人是深藍科技人力資源部，抄送總裁辦。
郵件標題用了一種林小滿現在越來越熟悉的公文體——“關於深藍科技市場部相關人員配合調查的通知”。
正文不長，但林小滿反覆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像被人用手按著後頸往冷水裡壓。
通知大意是：顧氏集團內部審計部門在對品牌管理中心前員工蘇曼妮的調查中，發現其與深藍科技市場部若干人員存在“非正常往來”，需要相關員工配合問詢。
名單一共列了五個人。林小滿排在第一個。後面四位全是蘇曼妮在任期間跟她有過工作接觸的市場部員工，秦可可和蘇小糖不在其中。
林小滿盯著“非正常往來”五個字，像看到一把被包在公文紙裡的刀子，刀柄還溫著，刀刃已經抵到了紙背。
秦可可從她肩膀後面看到郵件內容，臉色瞬間就變了。
她想罵人，又怕聲音太大被旁邊工位的同事聽去，只能壓著嗓子從牙縫裡擠：“他們憑什麼把你放在第一個？蘇曼妮乾的那些事跟你有什麼關係？顧氏內部審計不去查蘇曼妮和周明，反過來要你配合調查。這哪裡是配合，這是把火從蘇曼妮身上往你身上引。讓所有人都以為你跟她是一路貨色。”
林小滿慢慢把郵件關掉，靠在椅背上，盯著黑下來的螢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臉。那張臉說不上害怕，也說不上鎮定，像暴風雨前的天色，灰中透青。
她已經看清了這封郵件的本質。調查名單被送到公司人力資源部，再由HR轉給本人，整個過程至少經過四五個人的手。每多過一個人的手，就多一分被洩露或議論的風險。要不了多久，全公司都會知道“林小滿被總部審計盯上了”。
顧言深可以替她擋一次會議室裡的發難，替她廢掉一條張明遠留下的財務流程，替她在蘇曼妮亮刀時用證據反殺，但他沒辦法把審計調查這種事也變成OA裡的一行批覆。
這是更高一層的棋局，下棋的人姓周，或者姓別的什麼。棋子已經落下來，落在她腳下。
“小滿，你在想什麼？”秦可可蹲下來，把手搭在她膝蓋上，眼裡的擔心比憤怒更重。
“我在想，蘇曼妮在被調查的時候，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麼。”林小滿的聲音出奇平靜，像在複述別人的案情，“她完全可以不說我的賬號。
她可以說我只是和她有過工作上的分歧，最多是個管理矛盾。但她沒有。她把我放進了她的口供裡，而且成了‘非正常往來’的第一責任人。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她要把我拖進去。她自己掉進水裡了，也要拽著我的腳脖子往下沉。”
“那怎麼辦？”秦可可問。
“兵來將擋。”林小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對秦可可和蘇小糖說，“你們守好專案。我上樓一趟。”
秦可可和蘇小糖對視一眼，誰都沒有攔她。她們現在都明白，林小滿說“上樓”時，眼裡那種光不是求助，是去確認某件事。那是和顧言深之間才有的默契。
二十樓。林小滿到的時候，顧言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他背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開會時慢。
他的手機貼在耳邊，肩背線條緊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林小滿沒有出聲，就站在門口等。她知道自己不該闖進這間辦公室，也不該在別人打電話時露面。
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會敲門後躊躇兩分鐘才敢進門的實習生了。她走了進去，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等他放下電話。
顧言深從玻璃的反光裡看到了她。他沒讓她等太久，低聲對電話那頭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回頭再說”，然後掛掉，轉過身來。
看見她站在那兒，他本來緊繃的下頜線鬆了一點，像一根弦被輕輕放回了原位。他走向她，問：“審計名單的事？”
“你知道了。”林小滿點頭。
“郵件我沒讓HR直接轉給你。”顧言深示意她到沙發上坐，自己在她側邊坐下，長腿微微分開，手肘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離她很近但沒貼太近，像怕自己的氣息會壓到她。
林小滿注意到他今天的襯衫袖口沒有像往常一樣扣好，一邊松著，露出一小截手腕。他的樣子看起來有點疲憊，但眼睛還是亮的，像寒夜裡沒熄的那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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