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開啟那封信,逐字讀了下去。信的開頭沒有點任何人的名,也沒有提她的賬號。
顧言深用他慣有的冷靜筆觸寫了一封致全體員工的公開信。前面幾段都在講公司近期的外部輿論、資訊安全和員工個人權利,但讀到三分之一處,林小滿的手指停住了。
因為下面這段,每個字都像從紙上站了起來。
“公司已經掌握確實證據,近期在網路上有組織地散佈虛假資訊、非法獲取員工隱私並惡意拼接傳播的行為,源頭指向顧氏集團戰略投資部某管理人員及其關聯方。相關證據已按程式移交法務及監管部門。公司對任何試圖透過輿論圍獵員工、干擾企業正常經營的行為,零容忍。”
秦可可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蘇小糖飛快點開一個文件,把證據目錄同步到群裡。
林小滿沒有看群,也沒有看秦可可。她看著那行字,像在黑暗的海里看到了一束從高處劈下來的光。
顧言深沒有直接說“保護林小滿”,也沒有把他們的關係搬到檯面上。他只是用了“輿論圍獵員工”六個字,把周明的獵場拆成了全民公敵。
他把自己從私人感情的旋渦裡抽出來,用公司掌舵人的身份,把這場仗拉回到公義的戰場上。乾淨,漂亮,而且狠。
信發出後,公司內部群幾乎同時沸騰。陸續有同事轉發那封郵件到社交媒體,有人匿名,有人實名。
有人寫“我們公司被外部勢力搞了”,有人寫“那個被網暴的同事就是我們組的,她不是那樣的人”,還有人寫“原來內部審計的名單也是這個局的一部分”。
輿論的焦點,第一次從林小滿和顧言深的私人關係,轉向了周明和顧氏總部的操作。
秦可可刷著手機,聲音都在抖:“小滿……你看見沒有?他們開始轉方向了。顧總這封信,把你刪掉的那條微博,變成了一顆提前埋好的雷。現在雷炸在周明自己腳下了。”
林小滿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以為刪掉那條微博會是她這幾天最難受的一刻。
但真正刪掉之後,她反而覺得輕鬆了很多。那種輕鬆像從一個扛了太久的身份裡暫時退出來。
她不再是“被網暴的職場博主”,她只是一個被公司正名、被一群人保護著的普通員工。
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委屈,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從嗓子眼裡往上頂。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因為剛才刪博時的用力而有些發涼。
顧言深的手從旁邊伸過來,覆住她的指尖,輕輕一握。
“過了今晚,他們會更急。”他的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但主戰場已經不在你身上了。明天開始,你回你的專案組,繼續做你該做的事。剩下的,交給我。”
林小滿反握住他的手,重重地“嗯”了一聲。
夜漸深。窗外城市燈火像被重新點燃的星河。
秦可可和蘇小糖收拾好東西,先下了樓。趙叔和錢叔還在門口,趙叔朝她比了一個“早點休息”的手勢。
林小滿站在深藍科技大樓的臺階上,夜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吹得她眼睛發酸。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三個月前,她第一天來這棟樓報到時,在門口仰頭數過樓層。那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會經歷這麼多。
現在她站在這裡,樓還是那棟樓,風還是那樣的風。但她已經從一個數樓層的人,變成了可以和自己並肩而戰的人。
風裡有桂花香,從遠處的街心公園飄過來,甜絲絲的。
像有什麼好事,正在夜色裡偷偷釀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