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醒來時，手機鬧鐘還沒響。她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細的裂紋看了幾秒，才慢慢從床上坐起來。
昨天天台上的風、顧言深那句“明天我去接你上班”，在耳邊繞了一整夜，像一句被反覆按下的回放鍵。
她洗漱完下樓時，秦可可已經破天荒地起了床，正對著客廳那面小鏡子塗口紅。蘇小糖坐在餐桌旁，手裡捏著一片吐司，電腦開著，螢幕上照例是資料面板。
“你可真會挑日子。”秦可可從鏡子裡看見她，拎起那管口紅指了指她，“顧總親自接你上班的日子，董事會也要在今天找周明談話。整個公司都炸開鍋了，說你倆這叫什麼，內憂外患裡還能抽空談戀愛。”
林小滿沒理她的貧嘴，走到桌邊拿了片吐司，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裡。蘇小糖抬頭看了她一眼，說：“我昨晚把法務提交的材料都過了最後一遍。周明在深藍科技安插的幾個資訊節點已經全部被鎖定。如果他今天想反撲，他能在董事會上打出的牌已經不多。”
她把一小盒溫好的牛奶推過來，又補了一句：“但不排除他狗急跳牆。你今天在公司，不要單獨走監控盲區。”
“我連廁所都有人陪。”林小滿笑了一下，拿起牛奶。門鈴聲忽然響起來，三聲，不急不緩。
秦可可從鏡前蹦起來，衝過去開門。門外站著顧言深，穿了一件深色翻領夾克，裡面是黑襯衫，領口松著，整個人顯得比平時更沉也更近。
他往門裡看了一眼，正好和林小滿的目光撞在一起。秦可可很識趣地側身讓開，嘴裡還不忘小聲嘀咕一句“這也太帥了吧”。
蘇小糖把電腦合上，塞進包裡，用極輕的聲音對林小滿說了句：“我會在後面跟著。”林小滿點點頭，拎起包，走到門口。
顧言深沒多話，只把一罐熱豆漿放進她手裡，說：“走吧。”
車開出去時，天光已經亮透了。顧言深沒走公司正門，從背街繞到地下車庫入口，再乘直達電梯上二十樓。
他把車鑰匙捏在手裡，像捏著某種隨時準備丟擲去的砝碼。林小滿沒有問他緊不緊張，因為她知道答案。她自己也不輕鬆，但和幾個月前那種被張明遠叫去辦公室時的恐懼不同。
那時候她像被人推進一間黑屋子，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現在黑屋子還是那間黑屋子，只是她手裡有燈，身邊有人。
兩人走出電梯時，秘書小李已經在門口等著，臉色比平時更冷肅：“顧總，董事會那邊九點開始。周明一早就到了，帶了兩個律師。”
顧言深點點頭，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上，朝辦公室走去。林小滿被安排在隔壁的小會客室等。她坐下來時，蘇小糖和秦可可也到了。
三個人沒說話，彼此看了一眼，像三支已經上了弦的箭。
時間在會客室裡變得極慢。林小滿看著窗外的雲從東邊慢慢移到西邊，像在替那些正在會議室裡說話的人丈量時間。顧言深一早進去後就沒出來。
小李每隔一會兒會過來看一下，欲言又止，只把茶水添上。秦可可靠牆站著，時不時看一眼手機。蘇小糖則把電腦開啟，插上耳機，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又輕又快，像在同步接收什麼資訊。
直到中午十一點半，顧言深才從會議室出來。他走到會客室門口，神色淡得看不出喜怒。林小滿站起來，還沒開口，他就先說了一句：“周明被停職了。”
秦可可倒吸一口氣，蘇小糖飛快地合上電腦。林小滿站在原地，手心不知不覺地攥緊又鬆開。她等了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句話，可當它真的被說出來時，她卻像被人從水裡忽然撈上來一樣，有點虛脫，又有點想哭。
顧言深走到她面前，把一份打好的檔案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說：“董事會意見很明確。停職，徹查，不設時限。你自由了。”
“我不需要自由。”林小滿抬頭看他，聲音很穩，像從肺腑裡一點點壓出來的，“我只需要一個能站著說話的地方。現在這個地方，沒人能把我拽倒了。”
顧言深眼裡有很淡很軟的光，他忽然伸手，當著她兩個姐妹的面，把她輕輕拉進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帶著從會議室裡帶出的疲憊和一種極深的安定。
秦可可捂住嘴，蘇小糖默默轉過頭去。會客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時鐘一下一下地走，像在給這段並肩而戰的日子畫上一個鄭重的逗號。
那天下午，周明被停職的訊息像一陣被風捲起的塵，從顧氏總部一路刮到深藍科技每個樓層。
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拍手稱快，有人走到林小滿工位前，什麼也不說，只把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
那些咖啡她一杯也沒喝，但都端起來看了又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個人在超市收銀臺後面寫作業時，媽媽從旁邊遞過來的一瓶水，也是這樣悄無聲息，卻重得讓她記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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