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被停職的第三天，林小滿的工作郵箱裡收到了一封調令。
發件人是總裁辦，標題措辭很正式——《關於林小滿同志崗位調整的通知》。
林小滿剛點開正文，秦可可就從隔壁工位躥了過來，腦袋幾乎貼到螢幕上，嘴裡“嘖”了一聲：“你別說，顧總這動作還挺快。周明剛被停，他就把你調去總裁辦了。”
林小滿沒說話，一行行看完通知，確定自己沒看錯——調令寫的是“市場部專案組組長林小滿，自即日起借調至總裁辦，協助開展品牌戰略及新媒體融合專項工作”。
不是轉崗，是借調。但所有人都知道，總裁辦的“借調”意味著什麼。
“小滿，你這是升了啊。”秦可可靠在隔板上，表情比自己升職還興奮，“總裁辦可不是誰都能進的地方。你以後每天都能跟顧總同樓層辦公，抬頭不見低頭見，茶水間轉個彎就能碰到。我光想想就替你開心。”
她說著還衝林小滿眨了眨眼，“當然啦，以你倆現在的關係，這也不算什麼新鮮事。但公司裡的人可都精著呢，這調令一下，大家更會覺得你是顧總眼前的紅人。”
林小滿把郵件關掉，平靜地收拾起桌面。她說：“不管別人怎麼看，我的第一身份還是專案組組長。去總裁辦只是換了個地方幹活，又不是換了個人。”
秦可可“嘁”了一聲，說“你就嘴硬吧”，然後主動幫她搬那摞活頁夾。蘇小糖走過來，把一張列印好的樓層平面圖放到她手裡。林小滿展開一看，是二十樓安全出口和電梯間的簡易圖。
蘇小糖用紅筆標註了六個監控盲區和兩處應急樓梯入口，說：“借調時間不會短。你以後常去二十樓，這張圖要收好。顧總辦公室門口那條走廊的監控上個月剛升級過，但只有畫面沒有聲音。你自己別在那說重要的事，要談就進去談。”
林小滿看著那張圖，又看看蘇小糖，覺得自己像被一家人送出遠門的妹妹。她笑著說“知道了”，把圖摺好放進工牌套裡。
趙叔和錢叔已經等在門口，一個替她拎裝滿了檔案的收納箱，一個懷裡抱著那盆林小滿在工位上養了兩週的綠蘿。趙叔說：“顧總吩咐了，你那邊的新工位在二十樓西側，靠窗，採光好。綠蘿我給你放那。”
林小滿說“謝謝趙叔”，跟著他進了電梯。電梯上行時，她從光潔的鏡面裡看見自己，還是那身白襯衫，頭髮挽在腦後，臉比剛入職時瘦了一點，但眼神清亮了許多。
她忽然覺得，這趟電梯坐了不止十層，從她第一次在這裡潑了咖啡，到今天帶著滿身故事回來，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季度。
二十樓的新工位比三樓寬敞不少，背後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見城市的輪廓從灰藍的天際線裡浮出來。
林小滿把平板和筆記本放好，綠蘿擺在桌子右角，葉尖被陽光照得半透明。
她的老工位還在三樓，秦可可會幫她看著。但以後大部分時間，她都會在這裡辦公。和顧言深隔著一面牆，共享同一片樓層的寂靜與晨光。
上午十點，顧言深推開她辦公室的門。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門口，遞給她一份檔案，說：“這是周明停職審查的初步結論摘要。你看完告訴我，有沒有想補充的。”
林小滿接過來，沒急著看，先抬眼望他。他今天穿了件炭灰襯衫，袖口照例捲到手肘，手上沒端咖啡，倒是拿了一小盒酸奶。酸奶是她常買的那個牌子，盒子上還貼著便利店的打折標籤。
林小滿心裡一軟，說：“顧總，你知不知道現在公司裡都在傳，說我是你的‘御用紅人’？”顧言深走進來，把酸奶放在她手邊，說：“知道。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後不用再從三樓跑到二十樓來遞報告。我想要見你，出這道門就是。”
他說得太直白，林小滿反而有些招架不住，低頭去拆那盒酸奶，耳尖紅了一片。顧言深沒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安靜地看著她。
她看他的眼神像在問“你還有事？”，他回了她一個更坦蕩的目光：“沒事。我就坐一會兒。”
那幾分鐘裡，誰也沒說話。林小滿慢慢把那份摘要看完了。周明被查出的問題比她想的更深，不只是安插人員和違規干預，還有幾筆從關聯公司流出的異常賬款。
顧言深始終沒催她。窗外有風，把百葉窗吹得輕輕響。林小滿合上檔案，忽然說：“我想把周明的結局畫下來。不是幸災樂禍，只是覺得這件事該被記下來。像那期《投餵》一樣，不是為了誰，是為了以後。顧言深說好。
他說完這句，伸手把她額前一根落下來的頭髮別上去，動作自然得像已經做了很多次。林小滿沒躲，只是看著他，心底浮起一個很輕很暖的念頭：
原來和這個人並肩站在一起，不只是戀愛的感覺，還有某種更紮實的東西，像從廢墟上長出來的新芽，從風裡也能立得住。
下午，秦可可在三人群裡發來一條訊息：“蘇小糖去查了，借調通知是顧總親自籤的。還有，林小滿的新工位被行政小趙說成‘總裁辦帶窗帶景的辦公室’。你以後在二十樓幹什麼我們都不知道了。”
林小滿對著螢幕笑出了聲，回：“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度假。”秦可可秒回：“你少來。我看你以後就是一邊工作一邊管著某人的咖啡攝入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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