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到總裁辦之後接到的第一個正式任務，是協助籌備深藍科技的品牌戰略升級說明會。
這場說明會原本不在年度計劃裡。周明被停職後，顧氏總部和外界都把目光轉向了深藍科技，等著看這家被捲入風暴中心的企業怎麼收場。
顧言深在OA裡發過一封內部公開信，但那封信解決的是士氣問題。現在需要另一場更正式、更透明、更有傳播力的公開動作，把公司的態度從“內部澄清”推到“對外回應”的層面。
林小滿看到專案名稱的時候，就知道這是顧言深親自挑給她的活。不是因為他想讓她出風頭，而是因為這件事恰恰最需要她的能力——把複雜、冰冷、容易被誤解的資訊，轉換成讓普通人願意聽、聽得懂、還願意替你傳播的語言。
“這次升級說明會，我打算用你漫畫裡的那隻倉鼠做敘事主線。”
林小滿站在顧言深的辦公室中間，把自己的初案鋪在他面前，“你別急著笑。我知道這聽上去不像一個大公司的正式釋出會。但你想，深藍科技剛經歷了一輪輿論風波，大眾現在對冰冷的官方說辭已經免疫了。如果這次說明會還用傳統套路，請兩個高管上臺念稿子，網上的反應只會是‘你看，他們又來了’。我要做的不是把公司洗白，而是讓大家看見，深藍科技是一家允許普通員工說話、允許犯過錯的人重新站起來的公司。我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素材。”
顧言深靠在辦公桌邊，雙臂環在胸前，像在認真聽，也像在等她說完最後一句。
林小滿講完，他靜了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但你要控制好一個分寸。你可以把你的故事放進去，但不能讓說明會變成你的個人釋出會。外面那些人，從來不會因為你感動了他們，就停止攻擊。你一旦把自己放得太大，他們會反過來把你做成靶子。你的故事只能做引子，核心還是公司的品牌主張和制度變化。”
“我懂。”林小滿笑了一下，把一頁補充說明翻出來，“你看，這裡我寫了。說明會總共四十分鐘，我的個人經歷只佔前面六分鐘，而且會用漫畫片段代替真人演講。這部分由一個動畫短影片來呈現。後面的時間留給品牌升級的正式內容和問答。我會和公關部一起把控尺度。秦可可負責媒體接待，蘇小糖做直播和輿情監控。我們組全上，不用你從外面找團隊。”
顧言深看著她，眼底有光，像打量一個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兵終於能獨當一面。他“嗯”了一聲，從桌邊站直，說：“這個專案，我參加。但我只做開場致辭和最後一段總結。中間的內容你來講。”
林小滿怔了一下，抬起頭：“我講？這是全公司層面的說明會，你確定讓我一個專案組長上臺？”
顧言深說：“你競標時能一個人拿下甲方，董事會發難時你能站直了說話，現在只是換了個更大的臺子，你不敢？”
林小滿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把方案收進資料夾，合上，抱在胸前，說：“行。我講。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你顧言深選的人，沒給你丟過臉。”
說明會前的幾天，整個專案組像被按下了加速鍵。秦可可把媒體邀約名單篩了又篩，從行業頭部到商業觀察類賬號，列了一張詳盡的傳播矩陣表。
蘇小糖和技術部一起搭建了直播頁，測試了三套備用的推流方案，連直播中的彈幕稽核規則都提前演練了三遍。
林小滿白天和顧言深碰方案，晚上回家改演講詞，深夜再開啟“職場照妖鏡”畫說明會用的動畫短片。那部六分鐘的短片她畫了十八個版本，最後定稿時，她已經累到在沙發上睡著，手裡還攥著電容筆。
秦可可半夜起來給她蓋了條毯子，蘇小糖把她的平板插上充電器，兩個人在暗下來的客廳裡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
說明會當天，深藍科技一樓的媒體簽到處排起了長隊。林小滿在後臺最後一遍檢查自己的襯衫和耳麥。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套裝，和顧言深的深灰西裝並排站著，遠遠看過去，像兩棵長在同一片海邊的樹。她有點緊張，但那種緊張和入職第一天時不一樣。
那次是面對未知的恐懼，這次是即將登臺的興奮，像從肺裡往四肢湧的潮水。顧言深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擰開的水。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聽見他說：“記住，無論臺下坐了多少人，你只需要像那晚在雨裡直播一樣，說你想說的話。”
林小滿笑了，抬頭看他：“你就不怕我說錯話？”顧言深搖頭：“你不會。”
開場後，顧言深先致辭。他只說了不到三分鐘，語調平穩，沒有半點情緒。
林小滿站在臺側，透過幕布縫隙看他的側影。燈光把他整個人照得很清，像一枚被磨得極亮的棋子，立在棋盤正中央。
他講完回身走向她，在錯身的瞬間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該你了。”林小滿點頭，走上臺。
她的動畫在身後亮起來，那隻倉鼠從工位上抬起頭，穿過人群、穿過流言、穿過無數支試圖把它按下去的手，最後站到了光裡。
她講得很穩。每一段都有節奏，每一個停頓都像被提前量好的。臺下的媒體沒有一個人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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