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糖起草的反建議發出去之後，顧明玉那邊安靜了整整三天。
沒有回覆，沒有追問，沒有透過品牌部傳話。那三天裡，林小滿照常盯小鹿的內容更新，幫周小滿上手證據歸檔流程，跟周舟對接第二批求助案例的篩選。
鏡面文化的日常運轉沒有停，但每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秦可可每隔幾個小時就重新整理一下郵箱，蘇小糖把顧明玉的OA登入記錄盯得比自己的程式碼還緊。
到第三天傍晚，秦可可終於忍不住了，說：“她什麼意思？發完意向書就沒下文了？晾著我們？”
林小滿把手裡的事做完，才開口說：“她在等。等我們自己動。如果我們主動去問，她就知道我們急了。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她再等幾天，然後換一個方式回來。不管哪一種，主動權都在她手裡。”
秦可可說：“那我們就乾等？”林小滿說：“不。我們做自己的事。小鹿下一期內容要出，周舟那邊的新案例要篩，招聘還得繼續。她不動，我們也不動。看誰先沉不住氣。”
第四天上午，蘇小糖的監控彈出了一條訊息。顧明玉的OA賬號在早上七點四十分登出，八點十分重新登入。
地點從顧氏總部切換到了城東一家聯合辦公空間。同時，新業務事業部的內容生態組有一個新的會議邀請發出來，會議主題是“鏡面文化專案對接”，參會人一欄裡寫著周琳的名字，沒有顧明玉。
會議時間定在下午兩點，地點是那家聯合辦公空間三樓的小會議室。秦可可看到訊息時罵了一聲：“她讓周琳來談。自己不出面。這是降級接待。”
林小滿把會議邀請看了一遍。她心裡很清楚這層意思——顧明玉發意向書的時候親自出面，現在她讓下屬來對接。這是試探，也是施壓。
如果林小滿因為“被降級接待”而生氣或怠慢，周琳就會把這件事報告上去，成為“鏡面文化不好合作”的證據。如果林小滿照常去談，就等於默認了顧明玉設定的節奏。
怎麼選都不舒服。但她決定去。她不僅要去，還要帶上蘇小糖一起去。周琳是蘇曼妮的人，蘇小糖比任何人都瞭解蘇曼妮團隊的做事方式。帶上蘇小糖，等於帶上了一本活的對手檔案。
下午兩點，林小滿和蘇小糖準時到了那家聯合辦公空間。三樓的小會議室不大，一張圓桌，四把椅子，桌上擺著兩瓶礦泉水。
周琳已經在裡面了。她三十多歲，齊肩捲髮，妝容精緻但不過分，穿一件淺藍色襯衫配深色西裝褲，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利落。
她站起來和林小滿握手時，笑容恰到好處，說：“林總，久仰。我叫周琳，新業務事業部內容生態組組長。顧總今天有個董事會走不開，讓我先來對接一下。”
她叫顧明玉“顧總”，語氣裡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親近。林小滿點頭，說：“周組長好。這是我們技術合夥人蘇小糖。”周琳看了蘇小糖一眼，目光停了一瞬，然後說“幸會”。
坐下來之後，周琳沒有急著談條款，而是先聊了一會兒鏡面文化的內容方向。她看了小鹿的影片，說“做得很紮實”，又問了林小滿對職場內容賽道的判斷。
問的問題都很有水平，不業餘，也不越界。蘇小糖坐在旁邊沒有開口，只是時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幾個字。聊了大概二十分鐘後，周琳把話題轉到了合作方案上。
她說：“你們的反建議我看了。方向沒問題，單次授權、專案制合作、不籤框架協議。顧總對這個方案基本認可。但有一條需要調整。”
她把一份修正案推到林小滿面前，上面用紅筆圈了一處——內容稽核權。修正案裡寫著，合作期間所有涉及顧氏相關內容在釋出前需經新業務事業部內容生態組稽核。稽核時限為兩個工作日。逾期未回覆視為透過。
林小滿把那條修正案看了一遍。措辭很客氣，時限也合理。但它的本質是——顧明玉可以在內容釋出前卡住任何她不想看到的東西。
小鹿的維權內容如果涉及某個行業的潛規則，而那個行業裡恰好有顧氏的合作方，這條稽核權就能讓內容無聲無息地消失。蘇小糖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推給林小滿看。
上面寫的是：“稽核權=否決權。不同意。”林小滿把筆記本合上，抬起頭對周琳說：“周組長，這條修正案我們暫時沒法接受。內容自主權是鏡面文化的底線。涉及顧氏的內容我們可以提前同步，但稽核權不能單獨授予。如果顧氏對合作內容有顧慮，可以走雙向確認流程。雙方各派一個人，共同判斷內容是否合規。任何一方不同意，內容可以撤下。但不能只有顧氏一方說了算。”
周琳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恢復。她把修正案收回去，說：“這個意見我會帶回顧總。”
然後她站起來，收拾資料夾，說：“今天就到這裡。後續有訊息我會再聯絡。”她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蘇小糖一眼，說了一句讓林小滿心裡一緊的話：“蘇小姐，我們之前好像在什麼專案裡有過交集。你可能不記得了。我記得。”
蘇小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地說：“我記性不錯。我也記得。”周琳笑了笑，走了。走廊裡的腳步聲慢慢遠了。
回辦公室的路上，蘇小糖告訴林小滿，她確實記得周琳。兩年前，蘇曼妮還在顧氏品牌中心的時候，周琳是她手下的專案經理，經手過一份針對深藍科技品牌獨立性的評估報告。
那份報告後來被顧言深壓下去了，沒有對外公開。但蘇小糖當時做資料交叉分析的時候，看到過那份報告的電子簽名。簽名欄裡除了蘇曼妮，還有周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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