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玉的下一張牌，比周舟預判的來得更快，也更難接。
那天是週三，林小滿正在跟周小滿一起整理第二批求助案例的檔案。秦可可從外面衝進來，手機舉在手裡，螢幕上是一條剛推出來的行業新聞。
標題寫著：“顧氏新業務事業部宣佈啟動‘她力量’內容共創計劃，首批合作方包括鏡面文化、新銳職場IP‘小鹿不哭’等。”文章正文寫得很客氣，措辭像一份提前擬好的通稿。
說顧氏新業務事業部“關注職場女性成長”，要“聯合優質內容創作者打造正能量職場內容”。首批合作方名單裡，鏡面文化排在第一位，小鹿緊隨其後，後面還列了幾個林小滿聽都沒聽過的賬號。
林小滿把那條新聞看了兩遍。通稿裡沒有寫合作的具體條款，沒有寫費用，沒有寫內容方向。
只有名字和一張配圖——顧明玉和幾個合作方代表握手的合成圖。鏡面文化的logo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秦可可氣的聲音都在抖：“她先斬後奏！我們根本沒簽任何協議，她就把我們名字掛上去了！這等於告訴所有人‘鏡面文化是顧氏的合作方’。我們以後出去談別的合作，別人會問‘你們跟顧氏什麼關係’，我們說沒有關係，誰信？”
蘇小糖已經把新聞連結存了下來，快速掃了一遍傳播路徑。她說：“稿子是昨天下午發出來的，一夜之間被轉了上百次。顧明玉的團隊應該提前通知了幾家行業媒體。現在網上已經有人把鏡面文化和顧氏綁在一起討論了。”
林小滿坐在摺疊椅上，把新聞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她發現一件事——通稿裡提到“合作方”三個字時，用的詞是“受邀加入”。
受邀，不是“已簽約”。顧明玉故意用了模糊措辭。如果林小滿公開反駁，說“我們沒簽”，顧明玉可以說“只是受邀，還沒正式確認”。
如果林小滿什麼都不說，預設就等於承認。無論哪一種，顧明玉都贏了。她用一條新聞，把鏡面文化拖進了她的棋盤。
而且她算好了林小滿會生氣。一個氣急敗壞公開否認的創業者，在行業裡看起來是不夠沉穩的。
林小滿把手機還給秦可可，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她拿起馬克筆，在板子上寫了三個字：“怎麼辦。”然後在下面畫了兩條線。一條線寫著“公開否認”，另一條寫著“沉默預設”。
秦可可說：“選哪條？”林小滿說：“都不選。我們走第三條路。”她在兩條線中間畫了一個箭頭，寫了一個詞——“借力”。
當天中午，林小滿在鏡面文化的官方賬號上發了一條宣告。宣告很短，只有三句話。
第一句：“感謝顧氏新業務事業部的關注。”
第二句：“鏡面文化目前沒有簽署任何框架協議，所有合作均以正式合同為準。”
第三句：“但我們歡迎行業內的任何真誠合作。有意者請透過官方渠道聯絡。”
宣告末尾，她把顧明玉那條通稿的截圖附上了，圈出了“受邀加入”四個字。沒有撕破臉，沒有指名道姓。只是把事實擺出來。
秦可可看完之後說：“這個宣告寫得好。既沒打顧明玉的臉，又讓所有人看清楚了她那條稿子的水分。”
蘇小糖說：“而且最後那句‘歡迎真誠合作’，等於把顧明玉劃到了‘不真誠’那一邊。她要是計較，就顯得心虛。”
聲明發出去後，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有人問“顧氏新業務怎麼回事”，有人說“鏡面文化好剛”，還有人把宣告和通稿拼在一起做了一張對比圖，標註了“受邀”和“已簽約”的區別。
到下午的時候，有三家之前沒有接觸過的品牌方主動聯絡了鏡面文化，問能不能談合作。
周舟發來一條語音，聲音裡帶著笑：“我早上就說她會換一種方式回來。你處理得不錯。顧明玉現在騎虎難下。她要麼承認自己發了一條不嚴謹的通稿，要麼來找你補籤合同。你等著看她選哪條。”
當天晚上，顧明玉的品牌部渠道再次發來郵件。這次只有一句話：“顧總希望下週與林總面談。地點由林總定。”
秦可可看完郵件，吹了一聲口哨。蘇小糖說：“她把主動權交出來了。上次她約在深藍科技旁邊的會議室，這次讓你定地點。她退了一步。”
林小滿想了想，在回覆框裡打了一行字：“下週三下午兩點，鏡面文化辦公室。”發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枝丫在夜風裡顯得疏朗而清晰。
白板上那個寫著“借力”的箭頭還留在那兒，旁邊多了一行小鹿寫的字：“今天有品牌方私信問我們接不接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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