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是在顧氏總部十七樓一間小會議室裡做的。
記者姓方，四十多歲，短髮利落，說話直接，是行業媒體裡出了名的不寫軟文、不搞人情稿。她先跟顧言深聊了四十分鐘，問的都是公司歷史修正的經過、沈若的貢獻、顧正雄的宣告。
顧言深全程語氣平穩，回答簡潔，只在她問“為什麼拖了這麼多年才做這件事”時停頓了一下，說了一句“我十五歲的時候不知道真相。知道了之後用了更長時間才敢面對。”
方記者沒有追問，只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字。
然後她轉向林小滿。問題更具體——鏡面文化的模式、簽約達人的內容方向、怎麼平衡商業與公益、和顧氏新業務事業部的合作細節。
林小滿一一作答，該詳細的地方詳細，該留白的地方留白。方記者問她：“你從深藍科技專案組長轉型做鏡面文化創始人，中間跨度很大。有沒有想過失敗？”
林小滿說：“想過。但失敗和什麼都不做是兩回事。我寧願試了失敗，也不想以後想起來後悔。”
方記者笑了一下，合上本子，說：“採訪夠了。稿子大概下週出。到時候我會發你們預覽。”
採訪稿在週三上午上線。方記者沒有食言，稿子寫得很紮實，標題只有一行字：“從被抹掉的名字，到被寫回來的歷史。”
正文分了三部分，第一部分講沈若和深藍科技的歷史修正，第二部分講原型機復原專案，第三部分講鏡面文化。
她用了很大篇幅寫林小滿，但沒有把她寫成“總裁女友”或“逆襲網紅”，而是寫成了一個“從職場維權者轉型為內容創業者”的個案。
稿子末尾有一句話讓林小滿看了很久——“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出發點不是自己。所以路才走得遠。”
稿子上線後，鏡面文化的官方賬號被轉發了上千次，後臺湧進來一批新的求職者簡歷和合作邀約。
秦可可一邊回訊息一邊說“我們得擴招了，再這樣下去我一個人接不住”。蘇小糖已經在搭新的資料分流系統，把合作邀約、求職簡歷和求助資訊按類別自動歸檔。
周小滿把求助資訊裡最緊急的幾份挑出來遞給林小滿，其中有一份是來自一家大型網際網路公司的實習生，說部門主管用“轉正推薦”威脅她做私人助理，她拒絕後被調去了最邊緣的崗位。林小滿把那份案例收好，準備明天和陳然對接。
但採訪稿帶來的不只是流量和合作。當天下午，蘇小糖收到了一封來自本地行業協會的正式函件。
函件措辭客氣，說“貴公司近期發表的相關內容涉及行業內商業糾紛與勞動仲裁案例，為維護行業秩序及會員單位權益，請貴公司就內容合規性作出書面說明”。
函件末尾抄送了一家律所的名字，那家律所恰好是之前給陳然發投訴函的那家。秦可可看完函件後把紙拍在桌上，說“又是他們”。
蘇小糖說：“這次不是投訴，是行業協會來函。性質比投訴輕，但影響面更大。如果行業協會認定我們違規，會影響鏡面文化在行業內的資質和後續合作。”
林小滿把函件看了一遍，說：“他們不敢直接告，就走行業協會的路子。行業協會不理法律，理人情。寫函的人大概和那家網際網路公司有關係。”
她給李姐打了電話。李姐聽完之後說：“行業協會來函，正常處理就行。把你們的內容合規說明、法律意見書、平臺稽核記錄整理成一套材料，正式回覆過去。不用有情緒，越平靜越好。他們挑不出毛病，自然就退了。”
林小滿當天晚上把材料整理好，由蘇小糖逐項核對，李姐審完之後以鏡面文化名義正式回函。
函件裡沒有辯解，沒有反駁，只把內容合規說明、法律意見書、平臺稽核記錄和所有素材的來源證據按順序附好，最後加了一句話：“鏡面文化所有內容均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歡迎行業協會及社會各界監督。”
回函發出去之後，行業協會沒有再來第二封。秦可可盯著郵箱看了兩天，最後確認對方已經預設受理，沒有啟動任何實質性調查。
蘇小糖說：“他們本來就沒打算真查。發函是施壓，看你慌不慌。你不慌，他們就算了。”
林小滿把這件事記在了筆記本上，和之前小鹿的律師函、陳然的投訴函放在同一頁。
那一頁上已經列了五條記錄，標題寫著“鏡面文化收到過的外部壓力”，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處理方式和結果。她合上本子，走到白板前面，在“已完成”那一欄添了一張便籤，寫著“行業協會來函，已回覆”。
當晚，林小滿在漫畫賬號上更新了一期。畫面是一間辦公室，白板上貼著一張行業協會的函件，旁邊是一沓整理好的回覆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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