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文化的第六位簽約達人，是周琳推薦的。
林小滿接到周琳訊息的時候，正在跟秦可可過下一季度的內容排期。周琳的微信只發了一行字：“有個人你應該見。前同事，在顧氏做了七年法務，上個月剛離職。她想做職場法律科普，不露臉，只出聲音。我看了她的試錄，很好。”
後面附了一個手機號。林小滿把訊息給秦可可看，秦可可愣了一下，說：“周琳推薦人給我們？她不是應該在合規崗上坐冷板凳嗎？”
林小滿說：“她在合規崗上看到的合同和審批流比誰都多。她推薦的人，應該不差。”
約見安排在一個週末的下午。地點是鏡面文化辦公室，周琳陪著一起來的。來的人叫沈薇，三十五歲，短頭髮，穿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沒化妝，手上戴著一枚很細的銀戒指。她坐在摺疊椅上，面前放著一臺舊筆記型電腦，表情有些拘謹，但眼神很穩。
周琳坐在她旁邊，沒有多說話，只在林小滿問“你們怎麼認識的”時，沈薇自己開了口：“我離婚的時候，周琳是我公司法務部唯一一個幫我梳理過離婚協議的人。後來她調走了，我們一直有聯絡。她跟我說，鏡面文化在做的事，我可能感興趣。”
林小滿讓沈薇試播了一段。她對著筆記本錄了五分鐘的音訊，內容是“公司用調崗降薪逼迫員工離職，法律上怎麼應對”。
聲音很乾淨，語速不快，每一個法律點都講得清楚明白，沒有多餘的煽情，也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秦可可聽完之後在評分表上寫了一個“A”，備註是“適合做系列”。
蘇小糖查了沈薇的公開資訊，發現她在顧氏做法務期間經手過大量的勞動爭議案件，專業底子很硬。
林小滿問她：“你想做成什麼形式？”沈薇說：“音訊加文字摘要。每週兩期。不做影片，不露臉。內容選題由我定，但釋出前可以給你們法務過一遍。我不籤獨家，但也不會同時給別家供稿。”
林小滿說：“可以。我們籤非獨家，你保留自己的專欄渠道。”沈薇點頭，把筆記型電腦合上。
簽完合同之後，周琳沒有急著走。她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面園區的老槐樹。冬天快過完了，枝幹上還沒有新葉，但樹根處的泥土已經微微鬆動了。
林小滿走到她旁邊，說：“你推薦的人很好。”周琳說：“我在合規崗上看了半年的合同。沈薇是少數幾個在顧氏法務部裡敢對不合理的條款說‘這條不能籤’的人。她離職的時候，法務總監鬆了一口氣。她覺得沒意思，就走了。”
林小滿說：“所以你把她推給我。”周琳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平靜，沒有當初在會議室裡對峙時的銳利，也沒有被調崗時的疲憊。
她說：“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寄隨身碟給你嗎？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我在顧氏做了十幾年，簽過很多合同，審過很多條款，看過很多人簽了不該籤的字。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簽字這件事可以不用騙自己的合作方。沈薇是第二個。我把她推給你，是因為你們應該認識。”
她說完之後拿起包，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時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營業執照，說了一句“鏡面文化。名字起得好”，然後推門走了。
當天晚上，林小滿在漫畫賬號上更新了一期。畫面是一間辦公室，白板上貼著六張便籤，每張便籤上畫著一隻不同的動物——鹿、貓頭鷹、兔子、狐狸、貓貓和一隻新畫上去的、戴細框眼鏡的白色小羊。
倉鼠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一支筆，旁邊站著那隻白天鵝。白天鵝沒有戴墨鏡了，脖子上那條銀鏈子也摘了。
配文只有一句：“她推薦了一個人。那個人又推薦了下一個。鏈條開始自己長了。”評論區有人說“鏡面文化的達人矩陣越來越大了”，有人說“白天鵝是不是顧明玉”，還有人把從周琳寄隨身碟到這次推薦新達人的漫畫全部翻出來，拼成了一張長圖，標題寫著“從對手到推薦人”。
林小滿看完之後，把手機放在桌角。窗外已經是冬末了，園區的路燈亮成一行暖黃色的點，老槐樹的枝幹在風裡輕輕晃著，再過一兩個月就該發芽了。
她低頭看了看工牌套裡那兩張紙，一張“深”字紙條，一張舊照片。她把工牌套扣好，站起來，對辦公室裡還在加班的幾個人說：“今天收工。明天開始，排第七個達人的檔期。”
秦可可抬頭問：“第七個？我們才剛簽完第六個。”林小滿說：“對。趁春天來之前，把攤子鋪開。春天之後，該有人來找我們了。”
她沒有解釋誰會來找。但秦可可和蘇小糖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追問。窗外的冬夜很安靜，辦公室裡的暖氣嗡嗡地響著。林小滿關掉燈，只留窗邊那盞小燈。
她站在燈下，看著白板上那排越來越長的便籤。鏡面文化的第六個達人簽下了。第六個。這個數字放在大公司裡不值一提。但在這間三十平米的辦公室裡，它是一條走了很久的路。
她把筆放回槽裡，推門出去。走廊裡很暗，但園區的路燈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鋪了一格一格的暖光。她踩著那些光往樓梯走，腳步很穩。故事還在繼續。春天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