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文化的年終總結,林小滿寫了三天。
她把這幾個月的事從頭捋了一遍。從工商註冊那天開始,到簽下第一個達人小鹿,到陳然加入、匿名實習生簽約、沈薇入職,到和顧明玉的合作正式簽約,到原型機在深藍科技一樓大廳展出。
中間穿插著蘇曼妮的圍剿、陳景行的暗線、周琳的隨身碟、行業協會的來函。每一件事她都記在了筆記本上,按日期排好,旁邊標註了處理方式和結果。
她把那本筆記本從頭翻到尾,發現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幾乎沒有空白的地方。
秦可可和蘇小糖也各自交了總結。秦可可的寫得像一份戰報,從媒體渠道到品牌合作到達人排期,每個數字都精確到個位。
蘇小糖的更像一份程式碼文件,把資料安全、內容合規、平臺對接的流程全部理了一遍,末尾附了一張系統架構圖。
周小滿負責整理求助案例的年度報告,把幾百份私信按型別和緊急程度做了統計,畫了一組資料圖。老幹部沒有寫總結,只在群裡發了一句話:“我把那間舊辦公室的暖氣修好了。明年開春可以繼續用。”
四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把各自的部分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份完整的年度報告。林小滿把報告的電子版發給了周舟和顧明玉各一份。
周舟回了一條語音,說“今年做得不錯,明年繼續”。顧明玉回了一封簡短的郵件,說“報告收到。合作續簽的意向書已經在走流程。明年第一季度的排期,我的渠道會給你們留出固定位置。”
秦可可看到那封郵件時,拍了一下桌子說:“固定位置!這意味著明年一年我們都有穩定的曝光渠道。不用再一個品牌一個品牌去磕了。”
蘇小糖推了推眼鏡,說:“穩定渠道意味著內容質量的要求會更高。我們現在的達人矩陣產能剛好夠用,但如果明年的排期翻倍,我們需要第七個達人,甚至第八個。”
林小滿把這件事記在了明年第一季度的計劃表上。
她合上報告,走到窗前。窗外是年底的最後一天,園區的路燈亮得比平時早,老槐樹的枝幹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霜,在燈光下發著細碎的白光。
她想起去年這個時候,自己還在深藍科技三樓加班趕張明遠要的競品分析。那天晚上她趴在工位上睡著了,醒來時辦公區只剩她一個人,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一份被退回的方案。
那時候她不知道明年會發生這麼多事。她不知道自己會開公司,會籤六個達人,會和顧明玉合作,會把沈若的原型機做出來。
她什麼都不知道。但她記得那種感覺——坐在空蕩蕩的工位上,盯著螢幕上的“重做”兩個字,心裡有一個很輕的聲音說:你不會一直這樣的。
當天下午,顧言深從二十樓下來,站在鏡面文化辦公室門口。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另一隻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林小滿抬頭看他,他走進來,把茶放在她桌上,說:“年終總結寫完了?”林小滿說:“寫完了。你要看嗎?”
顧言深說:“我不是來看總結的。我是來問你一件事。”他站在她工位旁邊,目光從白板上的矩陣圖掃到窗臺上那盆綠蘿,再落回她臉上。
他的表情比平時更認真,像在公司會議上決定一件重要的事之前的那種認真。林小滿把茶杯捧在手裡,等他開口。
顧言深說:“明年你有什麼打算?”
林小滿說:“把鏡面文化做穩。簽到第八個達人,把內容矩陣跑通。原型機那邊跟周工商量後續的產品化方案。如果順利,明年下半年可以試水自己的品牌合作。”
顧言深點頭,說:“這些我知道。我是問你,除了這些,有沒有什麼別的打算?”
林小滿偏了偏頭看他。他的眼睛在辦公室的暖光裡顯得很深,裡面有她熟悉的平靜,也有某種更柔軟的東西。
她說:“你問哪方面?”顧言深沒有繞彎子。他說:“明年春天,我想帶你回一趟老宅。不是去看玉蘭樹,也不是去拿東西。我想帶你去看那間辦公室。我媽媽最早租的那間。我把它重新收拾了一下。如果你願意,我想讓那間辦公室變成我們兩個人的地方。”
他停了一下,像在斟酌下一個詞,“不是公司,不是工作室。就是我們的地方。”
林小滿捧著茶杯,看著他的眼睛。她知道他說的“我們的地方”是什麼意思。不是求婚,還不是。
但他說的是明年春天,說的是“我們”,說的是他媽媽最早開始的地方。她想了一會兒,把茶杯放下,說:“好。春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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