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那頓晚飯，兩個人吃到餐廳快打烊。
日料店老闆認出了林小滿，多送了一碟鹽烤銀杏，說“你們以前常來的”。林小滿笑著說“以後還會常來”。
顧言深坐在對面，全程沒怎麼看手機，只在桌下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裡。飯後兩個人沿著舊巷子走了一段，冬夜的風很冷，但巷子裡的燈籠還亮著，光落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顧言深把她送到出租屋樓下，沒有上去，站在路燈下看著她進單元門。她走到二樓時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裡，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像一棵安靜的樹。
春天來得比林小滿預想的更快。
二月底，園區裡的老槐樹開始冒新芽，星星點點的嫩綠色從枯枝上鑽出來。鏡面文化的工作節奏也進入了新一輪的加速期。
沈薇的第一期法律科普上線後反響很好，後臺湧進來一批新的職場諮詢。陳然的“HR手記”系列出了第四期，這次聚焦的是“被公司勸退時的談判技巧”，轉發量破了紀錄。
小鹿開始嘗試做系列訪談，採訪那些從維權中走出來、重新找到職業方向的人。顧明玉那邊的品牌專區進入第二輪排期，合作條款續簽了一年。
周工和鄭工開始和外部硬體廠商接觸，探討原型機的產品化方案。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忙但有序。
三月第一個週末，顧言深來接她。
他沒有開平時那輛黑色轎車，換了一輛深灰色的舊車，說“今天開這輛合適”。林小滿坐進副駕駛時，發現車裡很乾淨，座椅上鋪著一層淺色的墊子，像是專門收拾過。
車子沒有往城東或市中心開，而是拐上了去往老城區的那條路。林小滿大概猜到了目的地。
她沒有問，只是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梧桐樹開始抽新芽，路邊的玉蘭樹已經開了幾朵，白花瓣在灰撲撲的街景裡顯得格外亮。
車子停在一片很舊的居民區外面。巷子很窄，兩邊的樓房都是六七層高的老式公寓，牆面斑駁，有些窗戶外面還掛著晾衣杆。
顧言深把車停在巷口，帶著她往裡走。走到巷子中段時，他拐進一棟舊樓，上了三樓。樓梯間很窄，臺階磨得有些光滑，牆上有小孩用粉筆畫的塗鴉，和很久以前他在舊居樓下看到的那種塗鴉很像。
他在三樓右手邊的門前停下，掏出一把鑰匙。鑰匙很新，但門是舊式的鐵門，漆掉了大半。
門開啟時，林小滿站在門口，先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木頭和陽光混合的味道。屋子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出頭。
地面鋪了淺色的木地板，牆面刷了白漆，天花板上的舊燈換成了暖色的吸頂燈。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張很小的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有一個素色的花瓶，裡面插著幾枝新鮮的玉蘭。
牆角有一箇舊書架，上面擺了幾本書和一個鐵皮盒子。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長得很好。
整個房間很空，但很乾淨，每一處都被仔細收拾過。
“這就是我媽媽最早租的那間辦公室。”顧言深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她在這裡畫了第一版原型機的草圖。我小時候來過幾次，記得這裡的窗戶朝南，下午光線很好。後來她搬走了，這裡住過別人，空了好多年。去年我把它租了下來，簡單收拾了一下。”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窗臺上的綠蘿移到桌上的玉蘭，再移到牆角那個鐵皮盒子，“那個盒子裡是我媽媽留下的幾件東西。一支舊鉛筆，一把尺子，還有一張你媽媽和她的合影。和你手裡那張一樣，只是背面寫的話不同。”
林小滿走進去，站在窗前。窗外是巷子對面的舊樓，樓下的院子裡有一棵玉蘭樹，花開得正盛，白色的花瓣被風吹落了幾片，飄在巷子的石板路上。
她回頭看顧言深，他還站在門口。她說：“你為什麼不進來？”顧言深說：“你先看。看完了告訴我，這裡該放什麼。”
林小滿在屋子裡慢慢走了一圈。她看了看書架上的書，摸了摸窗臺上綠蘿的葉子，把鐵皮盒子開啟看了一眼——裡面確實有一支削得很短的鉛筆、一把銅尺和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兩個年輕女人並肩站著，和沈遠發給她的那張很像，但角度不同。她把盒子蓋好，放回原處。
然後她走到門口，站在顧言深面前，說：“該放的東西已經在了。桌子、椅子、書、花、照片。還有那把尺子和鉛筆。你媽媽的東西都在這兒。我媽媽的照片也在。這裡不需要再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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