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寧正帶著千徽在內室玩。
孩子十一個多月了，還不會走，但己經能扶著東西站一小會兒了。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小夾襖，襯得小臉粉嘟嘟的，此刻正扶著榻上的小几，兩條小腿顫顫巍巍地撐著，像是隨時要坐下去，又倔強地不肯倒。李樂寧坐在旁邊，一隻手虛虛地護著，也不去扶她，由她自己站著。
“站好了——”李樂寧的聲音比平日軟了許多，“站好了給你吃糕。”
千徽回頭看她一眼，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白牙，手一鬆，一屁股坐倒在榻上。她愣了一瞬，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嘴巴一癟，作勢要哭。
“糕還沒吃呢，哭什麼？”李樂寧笑著把她撈起來，從碟子裡掰了一小塊米糕塞到她手裡。千徽低頭看了看，不哭了，兩手捧著往嘴裡塞，啃得滿臉都是碎屑。
錦繡在簾外通報：“娘娘，長孫姑娘來了。”
“進來吧。”李樂寧沒抬頭，伸手替千徽擦了擦嘴角的碎屑。
長孫靜姝掀簾進來，看見李樂寧抱著孩子的樣子，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她很少見李樂寧這樣，半散著頭髮，家常的衣裳，懷裡抱著個軟乎乎的小人兒，整個人都柔和下來，不像麗妃，也不像寶珠公主，倒像是尋常人家哄孩子的母親。
“愣著做什麼？”李樂寧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過來坐。”
長孫靜姝走過去，在榻邊坐下，看著千徽。千徽也抬起頭看她，歪著腦袋，眼睛圓溜溜的，像兩顆黑葡萄。她嘴裡還含著糕，腮幫子鼓鼓的，盯著長孫靜姝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把手裡的糕往長孫靜姝嘴邊遞。
“給你吃呢。”李樂寧笑了，“她倒是喜歡你。”
長孫靜姝愣了一下，低下頭，假裝咬了一口。千徽滿意地收回手，把糕塞回自己嘴裡，又啃了起來。
“來，”李樂寧抱著千徽，轉向長孫靜姝，“叫表姨。”
千徽抬頭看了看長孫靜姝，又看了看李樂寧，嘴巴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啊啊——”
“表——姨——”李樂寧一字一頓地教她。
千徽認真地盯著她的嘴，小嘴也跟著動了動，努力了半天，吐出一個字：“呀——”
李樂寧笑了，拿帕子給她擦嘴：“不會喊就算了，等你大了再說。”
千徽才不管這些，糕也不吃了，往李樂寧懷裡拱了拱，又回頭看了長孫靜姝一眼，伸出手“呀呀”地叫著，像是要她抱。
“她讓你抱呢。”李樂寧說。
長孫靜姝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千徽。孩子軟乎乎的，帶著奶香味，往她懷裡一靠，仰著頭看她，眼睛亮亮的，伸出沾滿糕屑的小手去夠她頭上的簪子。
長孫靜姝沒有躲，微微低下頭，讓她夠。千徽攥住了簪子尾端那朵小小的珠花，拽了拽，沒拽動，又拽了一下。長孫靜姝順著她的力道低了低頭，千徽便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別抓那個，”李樂寧伸手把千徽的手輕輕撥開，“戳著你。”
千徽不樂意了，嘴巴一癟。李樂寧從碟子裡又掰了一小塊糕塞到她手裡，她低頭看了看，不癟嘴了，兩手捧著往嘴裡塞，啃得滿臉都是碎屑。
長孫靜姝看著她，笑了一下。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把方才在御花園裡那點說不清的涼意衝散了些。
千徽在她懷裡待了一會兒，新鮮勁兒過了，又開始扭著身子找李樂寧，嘴裡“啊啊”地叫著，伸著兩隻小手往她的方向夠。
“過來吧。”李樂寧伸手把她接回去，千徽靠在母親懷裡，安靜下來，吮著自己的手指。
“你方才去御花園了？”李樂寧輕聲問道。
“嗯。”長孫靜姝低著頭，看著千徽，聲音平平淡淡的，“碰見了白嬪娘娘和蘇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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