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李樂寧在冊子上批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坐了一會兒。
殿內安靜得有些空，千徽被奶孃抱去午睡了，錦繡在外間輕手輕腳地收拾茶具。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沾著墨跡，便拿帕子慢慢擦著，擦得很慢，像是沒什麼要緊的事做。
“錦繡。”她忽然開口。
錦繡掀簾進來：“娘娘？”
“備輦，本宮要去乾清宮。”
錦繡愣了一下，沒多問，應聲出去了。
乾清宮御書房外，趙二光遠遠看見轎輦過來，連忙迎上前。
“娘娘來了。陛下正在裡頭批摺子呢，奴才這就去通報。”
李樂寧點了點頭，在廊下站定。春日午後，陽光暖洋洋的，照在乾清宮的金磚地面上，晃得人有些眼花。
她理了理袖口，等了一會兒，趙二光便出來了，躬著身子請她進去。
楚流觴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本摺子，見她進來，抬了抬眼皮。
“來了？”
“嗯。”李樂寧走到御案前，微微蹲了蹲身。
楚流觴把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一眼。她最近很少主動來乾清宮，有什麼事都是在未央宮用膳時順口說了。今日專程跑一趟，想必不是小事。
“什麼事？”他問，語氣不鹹不淡。
李樂寧斟酌了一下措辭：“臣妾想給舅舅家寫封信。”
楚流觴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一點審視的意味，像是不急著問，也不急著答，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長孫家？”他問。
“嗯。靜姝回去了，臣妾想問問家裡是否一切安好。”她頓了頓，“順便報個平安。”
楚流觴靠在椅背上，手指還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給家裡寫信，”他說，聲音不高不低，“你想寫就寫，還用得著來問朕？”
李樂寧聽得出這話裡的試探。她垂著眼，聲音平穩：“臣妾不敢壞了規矩。後宮妃嬪與宮外通訊，按制需經陛下允許，信件也要先過內務府的眼。”
楚流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笑意很淡。
“你還知道規矩。”他說，語氣聽不出是誇還是諷。
李樂寧沒有接話。
楚流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擱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掂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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