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未央宮後，錦繡便開始研墨。
李樂寧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灑金箋，提筆蘸墨，想了一會兒，落下字去。
“舅舅膝下：甥女叩問安好。自別後，倏忽數日，不知舅母身體可安？兄差事可順？小甥可健？靜姝歸家，庭前當添笑語矣。”
她頓了頓，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想了想，又寫：
“甥女在宮，一切安好。陛下待甥女甚厚，甥女惟盡心宮務，以報聖恩，使陛下無內顧之憂耳。千徽漸長，眉眼頗肖其父，性亦溫順，臣妾朝夕躬親撫育，啼聲清亮，滿室生春。每抱之，輒念舅家當年照拂之恩，不敢或忘。”
她看了“肖其父”三個字一眼，沒有改。
“陛下聖躬亦安，前朝雖忙，尚能節勞。日前千徽生辰將屆，陛下業己面諭，將親往視之。甥女觀陛下於萬機之中，猶能念及幼子，感愧交加，不勝慰懷。”
她擱下筆，等墨跡乾透，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措辭得體，字跡端正，挑不出毛病。
該說的都說了，她很好，千徽很好，楚流觴也很好，讓舅舅不必掛念。
她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在封皮上寫下“長孫大人親啟”幾個字，擱在桌上。
“錦繡。”她朝外喊了一聲。
錦繡掀簾進來。
“這封信，按規矩送內務府。”
錦繡應了一聲，拿起信封，轉身出去了。
李樂寧坐在書案前，看著硯臺裡未用完的墨慢慢凝幹，裂開幾道細紋。她伸手把硯臺往旁邊推了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清楚這封信到不了長孫家。它會經內務府，呈到楚流觴案前。他拆開，看完，然後擱在某個角落裡，或者燒掉。
她本就不是為了寄出去。她要讓他看見這封信，看見她寫了什麼。長孫靜姝離宮，如此好的時機，她可以在他面前再表一表忠心。
最好讓他以為，她己經安於眼下的日子，是願意同他好好過的。這樣，他也能對她更放心幾分，更心軟幾分。
背後發現的，總比當面說出口的，更容易讓人相信。
————
傍晚。
楚流觴正在批摺子，趙二光從外頭進來，輕手輕腳地站到御案旁，躬著身子，聲音壓得極低：“陛下，長孫姑娘今兒個出宮時，麗妃娘娘給她備了些東西。”
楚流觴筆尖沒停，只“嗯”了一聲。
趙二光便繼續說下去：“龍井茶葉、料子、首飾、綢子、筆墨，還有一把銀長命鎖，裝了滿滿一箱子。守衛查過了，沒什麼問題，便正常放行了。”
楚流觴筆尖頓了一下，又繼續走。
“倒是齊全。”他說，語氣淡淡的。
趙二光又往前湊了半步，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還有這個。內務府剛送來的麗妃娘娘的信。”
楚流觴擱下筆，接過來，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跡。端端正正的，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他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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