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趕緊上前，遞了新的帕子。李樂寧接過帕子捂著嘴，胸口起伏著，緩了好一會兒，才把那陣噁心壓下去。錦繡接過她換下的舊帕子收好，又端來小盂，雙手捧著湊到她面前。
楚流觴伸手倒了杯溫茶，遞到她面前。李樂寧接過來漱了漱口，吐進小盂裡，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是不是方才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楚流觴是聲音在旁邊響起，聽不出明顯的情緒。
李樂寧搖了搖頭，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聲音有些發虛：“許是……昨夜沒睡好，胃口不太好。”
她抬起頭，對上楚流觴的目光。他剛剛遞過來茶水的動作是關切，此刻問她的話也是關切，可她看見他的臉色……沉沉的，像壓著一層薄薄的陰雲。
李樂寧的心往下墜了一墜，面上卻什麼都沒露出來，她低下頭，不去看他。
方才那陣噁心過去了，胃裡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楚流觴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她的臉色的確不太好，白得有些過，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叫太醫來看看。”他說，語氣不容置疑。
“不用——”李樂寧剛開口，對上他的目光，把話嚥了回去。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楚流觴朝外看了一眼，趙二光會意，轉身去傳太醫了。
殿內安靜下來，李樂寧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胃裡那陣翻湧己經過去了，人卻有些發虛，手腳都是軟的。她不知道自己是方才緊張過了頭，還是真吃壞了什麼東西。
但大機率，是她又懷了。
腦子還是亂的，一樁樁一件件攪在一起，像一團解不開的亂麻。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她以為，至少要等到下半年。
楚流觴沒有再說話。他重新拿起筷子，低頭吃了幾口，卻像是嚼蠟似的，咽不下去。他索性放下了，筷子擱在碗沿上，輕輕嗒了一聲。
李樂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見他不吃了，才試探著開口：“今日的飯菜不合胃口嗎？”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沒有。”楚流觴的聲音淡淡的，沒什麼溫度。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沒有看她，落在桌面上那幾道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要不要讓小廚房再重新做兩道？”
“不用。”
……
李樂寧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麼。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楚流觴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去榻上躺一會兒？”他突然問，聲音比方才輕了些。
李樂寧搖了搖頭：“……不用。現在躺下，反倒犯暈。”
楚流觴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勸。“隨你。”
說完，他收回目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也沒讓人換，擱下茶盞，手指搭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李樂寧坐在旁邊，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發涼。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袖口上的繡紋，心裡亂得很。她怕他開口說些什麼，又怕他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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