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凌羽躺在榻上,聽著母親和太醫的對話,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把手按在肚皮上,嘴唇抖得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上次也是這樣,見紅,腹痛,然後是那個孩子沒了。她怕極了,怕得渾身都在發抖。
為什麼這個孩子也沒保住?
“母親……”她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絲線。
顧芸娘立刻俯下身,把臉湊到她跟前,再次握住她的手,連聲哄道:“母親在,母親在呢。你別怕,你別怕啊……”
齊全平跪在地上,額上的汗順著鼻尖滴落。這幾日來,顏美人的脈象一次比一次糟糕,他分明早就提醒過了。
他還想查驗吃食,可顧芸娘總是不耐煩地把他懟回去,擺明了看不上他,不給他機會。
這宮裡又沒個主心骨,他只能聽天由命。如今這一胎能不能保住,他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簾子忽然被掀開,楚流觴大步走了進來,李樂寧跟在他的身後。
殿內的人齊齊跪了一地。顧芸娘慌忙鬆開女兒的手,退到一旁跪下,垂著頭。齊全平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你怎麼樣?”楚流觴站在榻邊,低頭看著顏凌羽。
顏凌羽睜開眼睛,看見楚流觴的臉,嘴唇動了動,眼淚流得更兇了。
“陛下……”
她伸出手,想去夠他的手,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搭在肚子上,護著那個還沒出世的孩子。
楚流觴沒有去握她的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齊全平。
齊全平伏在地上,聲音澀得像砂紙:“回陛下,顏美人脈象滑而無力,氣血大損,胎氣己然受損。臣己經用了安胎的藥,能不能保住……”他頓了頓,不敢往下說。
“能不能保住什麼?”楚流觴的聲音不高,卻像臘月裡的寒風,颳得人骨頭縫裡都發涼。
“能不能保住這一胎,臣……臣不敢斷言。”
顧芸娘跪在一旁,終於忍不住了,猛地抬起頭,聲音發顫:“陛下,他是個庸醫!就是他沒有看顧好凌羽這一胎!您快降罪於他,把他拖出去!讓太醫令來,讓太醫令來給凌羽保胎!”
“放肆!”楚流觴打斷她。
顧芸娘頓時噤了聲,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不敢再發一言。
此時,趙二光己招呼小太監搬了兩把椅子進來,放在榻邊。錦繡上前理了理椅上的坐墊,退到一旁。楚流觴坐下了,李樂寧看了他一眼,見他微微頷首,才跟著坐下。
齊全平還跪在地上,額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反覆斟酌著措辭。
他資歷平平、醫術平平、能力平平,自己幾斤幾兩,他心裡清楚得很。平日裡只管低位妃嬪的症候,那些高位的和重要的,輪不到他。
顏美人這一胎,本不該由他負責。可太醫令趙德正被麗妃要了去,上官清接手沒多久,又隨駕春獵去了。
太醫院裡剩下的,不是比他強不了多少的,就是告病在家休養的。他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頂了這幾日。如今出了事,顧芸娘要把這口鍋全扣在他頭上。
齊全平伏在地上,聲音發顫:“陛下,臣曾多次提醒過顏美人要注意飲食。御膳房的膳食並無不妥,只是……顏美人近來常吃些顧夫人親手做的吃食,不在膳單上。”
“臣想細問,可顧夫人每次都把臣擋回去,不讓臣過問。臣位卑言輕,不敢強行查驗,怕衝撞了顧夫人。如今出了事,臣……臣實在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