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樂寧在錦繡的攙扶下走到外間，腳步虛浮，燭光映得她臉色白得不太正常。她站在那裡，神情恍惚，像是一時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楚流觴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眉頭微蹙，眼底壓著幾分沒發作的怒意。他看了她幾息，見她站著不動，臉色愈發蒼白，那點怒意便被什麼別的東西蓋了過去。他暗自嘆了口氣，起身走過去，伸手攬住她的肩，半扶半帶地將她引到椅子前。
李樂寧順著他的力道坐了下去，像是這才回過神來，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卻己經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視線落在地上，不再看她。
“楚流觴……”她開口，聲音很輕。
他側過頭，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冷冷的，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片刻後，內室的簾子掀開了。
齊全平從裡面出來，腳步踉蹌，臉色灰敗，額上的汗順著鼻尖往下滴，後背的衣裳己被汗浸透。他走到楚流觴面前，撲通一聲跪下，額頭抵著磚面，聲音澀得像砂紙刮過木頭。
“陛下……臣無能。孩子……沒保住。”
話音剛落，內室的簾子猛地被掀開。顧芸娘衝了出來，鬢髮散亂，眼睛紅腫得像兩隻桃子，臉上分不清是淚是汗。
她撲到齊全平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又推又打，拳頭捶在他肩膀上，指甲劃過他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你這個庸醫！你還我外孫！你還我外孫！”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哭喊聲尖銳得刺耳，“你早幹什麼去了？你隔日就來請脈，你請的什麼脈！”
齊全平被她打得東倒西歪，不敢還手，也不敢躲，只抱著頭，伏在地上，任她捶打。
幾個宮女連忙上前去拉，顧芸娘掙扎著不肯鬆手，嘴裡罵個不停：“你還我孩子！你還我凌羽！我女兒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拼命——”
“夠了！”楚流觴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錘，砸在每個人胸口，滿室的嘈雜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
趙二光上前兩步，將顧芸娘從齊全平身邊拉開，沉聲道：“夫人，陛下面前，不得無禮！”
顧芸娘被趙二光架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流，嘴唇哆嗦著，卻再也不敢出聲了。
她被宮女們半扶半拖地架回內室，簾子落下，她的哭聲被隔在裡面，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嘴。
齊全平伏在地上，臉上帶著血痕，衣領被扯得歪斜，狼狽不堪。他不敢抬頭，也不敢動彈，只是伏在那裡，肩膀微微發抖。
“男孩女孩？”楚流觴問，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是女孩。”
“顏美人呢？”
“顏美人……性命無礙。”齊全平的聲音發顫，“只是身子大損，需得好生將養。臣己經用了止血的藥，血己經止住了。只是……只是以後……”他頓了頓，不敢往下說。
“以後什麼？”
“以後恐怕……再難有孕了。”
殿內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
內室傳來顧芸娘一聲淒厲的哭嚎，比方才更加尖銳，像是什麼東西在她心裡徹底斷了。
“再難有孕？再難有孕——”她的聲音從簾子後面傳出來，又哭又喊，夾雜著拍打床榻的悶響，“凌羽——凌羽是娘害了你——是娘害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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