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方沒問題，藥材沒問題，煎藥的人沒問題，喂藥的人也沒問題。
但孩子沒了，而且再難有孕了。
當時那麼亂，是誰動了手腳？
山楂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內室傳來顏凌羽低低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夢裡哭，又像是醒著卻不敢哭出聲。顧芸孃的聲音己經啞了，只剩下一聲聲的“凌羽”“凌羽”，像在喊魂。
李樂寧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輕輕撫著。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麼，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的手在發抖。不知是怕，還是因為忽然發現自己不認識自己了。
她害了她們……
窗外有雨，密密匝匝的，打在琉璃瓦上，沙沙的，像是在替誰數著心跳。
內室的簾子被進進出出的宮女掀開又落下。每一次掀開，都有更濃的血腥味湧出來，混著湯藥的苦氣，纏在一起，首往鼻子裡鑽。
一盆盆血水從裡面端出來，映著燭光，刺目的紅，看得她胃裡一陣翻湧。她偏過頭，閉了閉眼，手指死死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內室傳來顏凌羽斷斷續續的哭聲，是那種己經哭到沒力氣、只剩喉嚨裡發出的嗚咽。每一聲都像一根細針，紮在李樂寧心口上。
她也有孩子。千徽就在未央宮裡，等著她回去。她肚子裡還有一個，才剛剛兩個月，什麼都感覺不到，但她每天都會把手搭在小腹上，撫著，想著它會長成什麼樣子。
她害了顏凌羽，害了那個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人間的小女嬰。那個孩子，顏凌羽小心翼翼護了大半年，她母親也來了，日日夜夜陪著，做她愛吃的桂花糕，給她燉湯。她們滿懷希望地盼著這個孩子落地，如今不但沒了，還再難有孕了。
李樂寧不敢想，若是查到最後，發現是顧芸娘滿腔心血、日日變著花樣喂下去的山楂害了自己的外孫，她們該有多崩潰。
殺人誅心。
楚流觴的聲音從一片嘈雜中穿透過來，乾脆利落。
“趙二光。”
“奴才在。”趙二光立刻應聲。
“齊全平醫術不精，降兩級，罰俸半年。調去太醫院藥房，以後只許抓藥，不許診脈。”
齊全平愣了一瞬，隨即拼命磕頭，聲音發顫：“臣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
他伏在地上，連連叩首，額頭磕在磚面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以為自己今日必死無疑，冷汗浸透了裡衣，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
可楚流觴的話落下來，只是降兩級，罰俸半年，調去藥房。不是死罪，不是滿門抄斬，甚至連廷杖都沒有。
他的命居然撿回來了。
他磕了十幾個頭，額頭磕破了皮，血滲出來，混著磚面上的灰，他也不停。
“滾出去。”楚流觴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冬天的風。
齊全平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兩根麵條，撐了兩下都沒撐起來，撲通又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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